父爱·雨中

清晨,天空飘着牛毛细的雨。
灯悄无声息地亮了,我睁开朦胧的睡眼,呆呆地望着苍白的天花板,脑中不断地闪现出进入大学校门时那一幕幕陌生而壮观的画景:庄严的校园,可亲的老师,友善的同学。爸爸微斜地靠在床上,吐着烟圈,他微黑的脸上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是浅浅的忧虑,还是淡淡的哀伤?
掀开温暖的被子,我拖着鞋子开始忙碌起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一切东西。他冷静地提醒着我要带好冬天要穿的衣服,袜子,还有上大学时要的一些课本。我一一地准备着,不敢有一点马虎,心中烦乱而快乐着。
“不需要太多的东西吧?学校会发的。”我有点吝惜地说。
“那也得备用啊,尤其是那些用过的书本,更要经常复习!”我听得出他沉重而又有所期待的心情。
或许,这是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吧,连耳朵什么时候长出干茧也不知道。我时常听到他们在风雨中轻轻的叹息,看到他们在风雨中忙碌的身影,因此,我非常理解他们没读过书而过着平淡且艰辛的生活。可我永远不懂得如何去做一个乖孩子,做一个他们眼中的“龙子”。
“知道了。”雨声淹没了我的回答。
“上大学后,无论什么事情还得靠自己去努力拼搏,靠别人是行不通的。只有自己有了真本事,社会这张大筛才不会淘汰你!”他急切地叮嘱着,声音震响了整个屋子。
然而,每一种叮咛与嘱咐总是因为在家这个小范围内让人觉得心烦,可一走在陌生的地方时,心中又那么牵挂这种感觉。可能一切只是我们在他们的眼中永远都是小孩子的缘故吧,那么不让人企及;然而,我们往往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还是犯着只有小孩子才会犯的错。穿过那一个个飞舞的浅蓝色的烟圈,我看见了那双小小的眼球里闪亮的泪花!
我把视线移到窗外,不敢看他,心里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吞噬着我跳动的心,而雨,却依旧快乐地飞舞着,密密麻麻地织着我烦乱的心网。
时间的浪潮把我们推向了泥泞的风雨中。爸爸背起包,穿梭于其中。清凉的雨滴冷冷地拍在我的脸上,刻骨的记忆记录着这段不平凡的路,记述着我心中永恒的爱。回望远去的笔直的在夏天还绿得发亮的山头,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渐渐在雨中颓废暗淡下去,似乎秋天的到来洗刷了他们的黄金季节而慢慢地把它们领向荒芜,带进衰亡。弥蒙灰暗的山头似老人浑浊的泪眼,死寂无神,只有孱孱的小溪还唱着清脆悦耳的歌。
“爸,别走太快了,站里还有车的。”我望着沉重的行李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他心疼地说。
“还是早点到吧,不然耽误了你上学就不好啦!”他边说边把身上的包向上耸了一下,装着轻松的样子向前迈着窄窄的步子。
我的心一下子紧了下来,像怀着千斤巨石。无处闪躲的目光分不清什么是雨,什么是汗珠,什么是泪水。
站牌一步一步地向我们靠近,一辆面包车突然朝我们飞驶而来。爸爸拉着他粗大的嗓门叫车停下来,像一匹受惊的战马,脚步箭一般越过道道泥坑,奔向车厢,溅起的水花像一粒粒珍珠,光亮刺眼。
“爸,车是不会停的,我们坐公交车吧!”我模糊的声音沙哑地叫着,苍白无力。
当我们到站时车还是无情地走了,留下风雨中赶路的两个歪歪斜斜的影子。
他拿出烟,点燃,靠在站边,又在如纱缥缈的雨中吐着一串串烟圈。那烟圈一个接一个,像未曾断开的青青的莲子在雨中快乐地飞舞着。我看看他那微黑的脸,目光安详地看着我。在对视的刹那,两颗心平静地交融着,我们傻傻地笑了出来。忽然间,阔别十年的坚固而深藏的莫名的心结悄悄地融化了,变成雨快乐地飞舞起来。回首处,只留下欢乐的笑声在风中。
原来父爱就这样在目光交融的瞬间深深地刻在心中,似一株高大的绿树,永远开着长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