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颜家的三根树

老颜家的三根树在青苍苍的禾山脚下,蜿蜒向东的莲江河畔,这里原叫溶湖,树就叫溶湖三根,为南唐时颜诩手植。三根树长大后,连理为一,是槠树,可又似桂似樟,枝叶繁盛,颇为奇特。三根树相传是颜诩三兄弟落籍禾山纪念物,现在不只三棵树,而是五六棵树抱成一团,丛生成山,遮阳避雨,是村人休息的好地方。时间长了,这里就叫三根垄,又叫巷里屋,巷里屋也有来由,是纪念颜回的,“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颜诩是颜真卿的四世孙,颜回的四十四孙,当时在永新任县令,在任期间看到老祖宗颜鲁公贬为吉州刺史时,在禾山溪流旁的留墨“龙溪”,就舍不得走了,决意定居下来。而当时是五代战乱,小朝廷你争我夺,中原世家大族纷纷南迁,这里偏隅一方,丘陵起伏,佳树蓊荫,溪水潺潺,是个生息繁衍的好地方。
颜真卿题字的地方又叫捣石。有块石头,女人洗衣,面对双乳峰,就曲涧流水,敲打起来特别动听。“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唐风流韵,故国难忘啊。石头称奇,有人要把它献给朝廷,可抬了去,平常无奇,本要砍头的,抬回去再试,仍音律完好,梆梆有声。石头不会说话,老颜家却落地生根,禾山成了滋养生息之地。石头也就成了家族纪念物,但“文革”时被人砸成几块,填了猪圈,没了。由捣石至三根大约是老颜家到处寻找落脚地使然,现在留驻捣石姓颜的只有七八户人家,而溯流而上进入禾山腹地的老颜家却不少,形成村落好几处,他们都是颜真卿的后人,一代书圣遗墨换来了后代的绵绵不绝。
老颜家不愧有大家之风,到这里也不丢名家风范,也不知是何时,老颜家在三根树旁建了座花园,琴棋书画,远近闻名,于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南唐广东人孟宾于有《赠颜诩》:“园林萧爽闻来久,欲访在循二十秋。此日开襟吟不尽,碧山重叠水长流。”史载颜诩特别好客,宾客从没间断过。另外,他这人不单是对朋友好,对继母孝,对子女管教严,对邻里也十分友善,旁人有难,只要开口,便解囊相助。他十分注重与人和睦相处,叔父跟邻里推推搡搡打将起来,告到官司,也是他出面掏腰包将事情圆场。子弟中有与客人嬉戏荒废学业的,他也不当众面责,手书韦昭的《博弈论》挂于墙壁,使子弟感到自愧。《宋书》上记其“义居数十年,终日怡愉,家人不见其喜愠,年七十余卒。”颜诩之家族是当时江西有名的义居之家,连盗贼过往,都不犯义门。从今天的情形看,这里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和谐村落,三根树似乎有感应,枝叶繁盛,上千年不衰,愈长愈奇,成了一处好景致。
花园后来成了姓刘的居住地,现在叫花园里,据老辈人讲,花园原是由老颜家女儿看管的,姑娘爱花,天性如此。当时雇了长工,打点那些娇嫩的东西,在这美丽的地方,长工与颜小姐日久生情,暗暗好上了。这门第不对,麻烦事大了。最后还是老颜家宽以待人,加上战乱年代,今天为官,明天讨饭,也不是没有的,门第观念容易打破,女儿便与长工在花园成了家。不仅成了家,娘家还送了一份田产,后来,便有了刘姓村子花园里。长工是不是后来刘姓的开基祖不得而知,但现在老颜家不管谁去便是舅子,上了年纪一定请坐上席。老颜家也有小心眼的人,说当时姑妈太厉害,逼着娘家割让一块好江山,成全了几代刘家的人。而不远处有朱刘两姓隔河建村,过去为山岗良田斗得热闹,这里却相安无事。
其实,三根树旁不只颜刘两姓,还有姓王的、姓张的、姓冯的,阡陌相连,村舍处处,世代交替,大家和睦相处,鸡犬之声相闻,有事相帮,无事相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其乐融融。来到三根树下,鱼塘六七间,石阶七八级,麻鸭白鹅戏水,老树新枝交互。桂花飘香时节,几个村庄沉浸在一片温馨之中,这香味奇特,亘古难忘。远望去,宛如青青的小山包似的大树底下,老辈人跟年轻人讲古,这老颜家的三根树哟,似乎想要告诉人们更有深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