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话寺园

半岩花雨,一院松风。
这幅寺联,八个字,勾画出华岩寺的神韵。祖庙小寺依壁而建,临近华岩洞涧泉射涌,飞玉欲碎、溅散如花,因而得花雨的灵逸。水入华岩湖,渐缓渐平。石桥连到对岸,新寺群落隐在苍松青翠中。微风入院,声轻心清。

唐朝以后,佛教盛行。佛寺建筑兴起,衍生出了寺庙、寺院和寺园。它们既有传统建筑风格的交集,又有规模、环境的相异,由此引申出各自的内涵。寺庙,多具供奉神灵的抽象意义;寺院,更掺合了功课、藏经和禅修的僧侣生活;而寺园,则将天、地、人融为一体,形成亦佛亦景的古典园林。
华岩寺是佛家园林,始建于三百多年前,如今占地达16万平方米。它不攀皇家园林的气与势,不摹寝陵园林的肃与禁,不显豪族园林的贵与秀,不独文人园林的雅与隐。它的整体格局,于不经意中演绎出圣洁和灵性的质感来。方正端庄的庙宇建筑,红墙碧瓦,依山林云住,伴水影莲居,浑然入天境。松月竹雾,悠然渡曲桥平糊;枝疏梅逸,自在傍钟亭鼓楼。寺内传出诵经声,使人忽觉空灵庄重,一涤胸中杂念。

人说华岩有八景:远梵霄钟、双峰耸翠、天池夜月、曲水流霞、寒岩喷雪、帕岭松涛、疏林夜雨、古洞鱼声。可惜时不待我,好些景致因寒冬而隐匿。不过,冬入寺园,仍有三景可赏:石、梅、寺联。

石,淡定寂静。
华岩寺佛石艺术展览,惊其天功神作。八百个颇似罗汉的奇石,排列在如来佛座像前,似听经参禅悟道。每个黑亮的罗汉石约二尺高,形态生动:或胖或瘦,或卧或立,或慧或憨,或嘻或嗔。这些奇石,原沉睡江中,因流水经年冲刷打磨,竟显现佛形,难道这是一种因缘?
华岩寺临山,原生石散布。湖畔林间,落几处孤石;禅院竹丛,立一方叠岩。自然而然,别有天趣。岩石上雕刻禅语:“忘归”、“不争”、“功德林”等,添几分佛意于寺园。

梅,洁润天质。
华岩寺的腊梅,或串植为线,引游客穿曲径往通幽处处;或集簇成点,放幽香聚禅房喻花木深深。不同于普通人家梅花的蜡黄,它们色泽米白温润,仿佛是汉白玉的蝉翼蝶衣,在半透明的光感中隐现寺檐庙瓦。
或许近佛,华岩寺腊梅竟能成就异景:花叶同期。梅枝上绿叶黄斑,与岩壁青苔枯草相衬,凸显寒冬季节的别样生气。集天地灵秀,依梵音缭绕,华岩寺腊梅放香,沁入人佛的灵与性。

联,禅意哲理。华岩寺寺联,多是和尚与文人的佳作,觉悟景悟尘世劝悟。即便是不入佛堂之人,也可读出寺联的妙趣和深味来。
“潇洒静观人间细剪山云缝破衲,胸怀超越物外闲捞池月作蒲团。”写僧人胸襟堪破红尘,洒脱淡然;山云破衲、池月蒲团的写意,形似神似,绝妙之极。
“居心作恶,谁替你救苦救难?回头向善,何须我大慈大悲?”写佛教人劝世的旨意,去恶从善;却暗含佛是外因,人是内因,外因须经内因才能起作用的哲学观点。进而思考,佛渡有缘,也是这番道理。
“藤条一根提得起才放得下,禅关两扇看不破便打不开。”写人生处世的感悟。凡人是人,僧人也是人,都会遇困惑难关;藤条一根说轻便轻,说重便重,根连藤绕有如情感、私念、欲望,提得起放得下,难亦难、易亦易。出世入世如禅关,看门是门,看门非门,眼明心明未必一致,看破而不去打开、又有何妨?
读华岩寺的寺联,心有惶恐,心有超然。

花雨松风,半入禅窗半入尘。冬话寺园,寒浅景深,遇见的还都是人。人观景,人也成景的元素;身在此中,已过此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