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来了。每年的这天,多少个母亲的心中漫溢着秋天般的喜悦。
母亲节——这是儿子感恩母亲的节日!而我的母亲却享受不到她儿子的那份孝心,也听不到她儿子为她唱的那支祝福的歌。可是,母亲,儿子没有忘记您,没有忘记您的那份舐犊恩情,没有忘记您让儿子铭心刻骨的那段日子……
那是一九六九年。因为“黑五类”的父亲,因为那年头有句口号:“都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于是,您带着您的三个儿女来到一个偏僻的山村落户了。那年,我十一岁。
城里的人不会做农村的活儿,累死累活,您三天也没人家一天挣的工分多。看看一个月来才挣回这点少得可怜的粮食,再看看几张吃饭的嘴,您只有拼命地去做。
那日子自然没城里过得顺坦,尽管如此,您对我却从没放松过,您经常唠叨着;日子苦点,读书可莫荒废了。
匆匆的一天过去了,晚上,您照例拿起针线活儿在油灯下陪我、守我。多少个白天多少个黑夜?就这样,白天,我听着您那匆忙的脚步声,夜里,我看着油灯下您那疲惫的身影,我走出了小学。
到了初中,忙碌、操劳的您又多了一份牵挂。我的中学是在三十里外隔山又隔水的公社里。记得您第一次送我的那一天:您背着我的行李,送我出了村子又送我翻了两道山岗。我几次叫您不送了,您都说再送一阵子就打转,可到底还是送到了渡口。
到了渡口,您先是把行李拿上船对船夫再三交待船要千万摆稳,然后拦在我面前又是先前那一番没完没了的叮嘱,直到船夫不耐烦了您这才侧过身子让我上船。我催您快点回去,您却是不动。远远地,我站在船头上还看见您立在那里,不住地拉起袖口揩着眼睛。唉,我的母亲!
每次放假回来,您总是等我吃饱后再吃;您总是等我睡熟后再睡;您总是一程又程把我送到渡口;您总是久久地看着我离去。我总是看见您拉起袖口揩着眼睛……
这年放署假,我实在忍受不了您的辛苦,我说我不读书了,我要挣工分!您一阵愕然后狠狠地抽了我一个耳光。
那时,我还以为我很懂事,其实,我只知道您的辛苦,却不知道您那辛苦的里面还有着一份希望。从此,我不再提挣工分的事,就让艰辛的痕印一道又一道地刻在您的额头,就让渡口的那一幕在我初中的两年里不断地重复。母亲,望着您额头上的那道道痕印,我只能潜心地去浇灌那深深的痕印里孕育着的那一份希望啊,这才是对您真正的回报!
终于,我初中毕业考取了高中。您笑了,您笑得拉起袖口不住地揩眼睛。我也笑了,这是儿子第一次给您的一点回报。
然而,开学的那一天,一张通知书却剥夺了您应得到的那一点回报。我告诉您:“政审”一关我过不去。正在为我准备行李的您愣了一愣,又把东西一件件地放回原处,然后坐在床沿一直望着我。
“其实呀,做人,不一定要读太多的书“。这是您说的,是您在我痛哭一场后说的,说的时候您是带着笑。可这笑啊!这一夜您没睡,我也没睡。
“其实,做人,不一定要读太多的书!“一阵失学的痛苦过后,我扛起了锄头跟着您到田间、到地头去咀嚼您这句话的意蕴。
母亲,您知道吗?多少年过去了,当我每走一步,定然会想起您在艰辛里守望着希望的那段日子;想起守望出的希望被扼杀后您的坚强和不馁。这是我今生永远的记忆,它始终伴随我走出一个又一个实实在在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