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数年后，我看着江南，看着起伏连绵的山，沉稳不惊的海，泪流满面。

二
我是梁影。
我的母亲是独孤求败。
我们在十六年前的那场火灾后逃避至此，安然地生活了下来，一待却是十六年。
母亲经常倚在门口，看那片竹林，而竹林的尽头，就是这个岛的出口。
那个时候，经常是夕阳如血的时候，把母亲的背影拉得那么长，那么窄，
我没有吵醒母亲的沉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后面，然后，转身离开。
母亲是那般要强的人，又怎肯在人前落泪，无论那人是自己的女儿。

三
我们居住的地方，有一片碧落湖，我喜欢湖水的清净，喜欢春天湖水变得像天空那样蓝，喜欢夏日那宽敞地布满整个湖的绿荷，喜欢秋天漫漫落下的枫叶，喜欢冬日有寒意却不透骨的冰湖。
我经常坐在湖边上，把脚慢慢地伸进去，然后，欣喜地不停用手泼水，
今日，是七夕节，我看着静谧的夜空，想着那牛郎和织女什么时候会相见呢？若是相见，又是如何相见呢？
我看得有些醉了。
有个人的声音传来，那么的陌生。
“姑娘好兴致啊”
那是一个高而瘦的男子，眉宇间隐隐透着英气。
由于十六年来从没有碰见男子，一下子使我羞红了脸。
他走下马来，坐在我的旁边。
他的气息一下子包围了我，我感觉呼吸急促了起来。

四
华章，在一个月后要求带我离开，他跪在了母亲面前，一直央求着，并发誓一定会待我好。母亲没有说话。我在一旁看得眼睛有些湿润。
“你先回去吧。”母亲背过身去，丢下一句。
他还想说什么，看到我向他摇手示意，就安静地退了下去。
我走上前去，依旧是站在母亲背后。
我双手环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肩上。
“母亲啊，请放心，女儿会幸福的。”
她回过身来，弄着我的头发，疼爱地说“影儿，你知道我一直最疼你，而你又很善解人意，我怎么会自私到把女儿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呢？只是，我不确定他是否爱你，影儿，再等等好么？你要让我放心。”
我点了点头，微微地笑了。

五
几个月后，华章带我离开。
我整理好了衣物，关上房门的时候，向母亲的房间瞥了一眼。
奇怪，母亲竟然不在。女儿要走了，她却不来送送。
我随华章走上了他特制的船，极其的华丽，上面雕刻着龙的图案。
身后，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岛，然而我看到的却是那片茂密的竹林和那个简陋的小屋，以及那一片动人的碧落湖。
唯不见母亲。
我凄惨地扬了下嘴角，走进船。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我放下窗口的帘子，莫名地落下泪来。

六
不得不说，华章待我很好，进华府的日子，我整日安心地当我的华夫人，下人们更是对我惟命是从。
有时候，我看着身边躺着的这个安然熟睡的男子，觉得这一切都是梦境。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我更搂紧了身边的这个人。
但是，一种潜意识的烦忧让我担心了起来。
我起身，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倦态，却依旧透着宁静的美丽。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得感伤起来。
自己一直都搞不清楚，华章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这张脸。
罢了。已经选择好的事，为什么还要去动摇呢？
我摇了摇头，拿起梳子，梳了梳我的头发。

七
早上华章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梳头发了。
他环着我，说“娘子。”
我冲他嫣然一笑。
“娘子，我来帮你画眉。”
他接过笔，一笔一笔，细心地描着。
我看着看着，突然为昨晚自己的忧心感到可耻。
“好了。”他放下笔，欣喜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他把我的眉花得又细又长，正是我喜欢的柳叶眉。
“华章……”我看着他，想说什么赞美他的话，却发现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好了，别激动。娘子。”他俯下身来。“我要一生为你画眉。”他在我的耳边柔声地说。
一时间，心花怒放。

八
在新婚后一年，我曾独自前往抚育了我十六年的小岛，见我的母亲。
并于次年，回到华府。
叶子一天天地落下了。我在桃树下吃了三次饱桃。
华章一天比一天忙碌了，整日整夜地在外面，见了我，也不说话，只是倒在床上大睡起来。
我曾多次地要求和他交流，他却是一口回绝。
我觉得日子又变成在岛上的日子了，那般的清冷，让我不寒而栗。
正当我以为，我的一生都将像现在这样时，事情在一年后又发生了变化。
华章待我又如以前那般，依旧为我天天画眉，天天逗我开心。
我和他依旧像往常那样，在桃树下打打闹闹，然后，躺在树下，让桃花撒了一身。
我轻轻地说“华章，一年前，你为何待我那样的冷漠？”
他笑了。“我什么时候待你冷漠拉，我只是那时由于事情匆忙，而耽误了你和在一起的时间啊。”
这个男子，若不是我事前知道他是和他的表妹在一起，这般的鬼话，倒还真能打动我。
我冲他笑笑。
却是那么的貌合神离。

九
来时的小岛，碧落湖，我和华章正襟危坐。
“华章，又是七夕。”我看向夜空，声音沉着而稳定。
“对。”
我看向他，微微笑了。说“来，为又一次的七夕而干杯。”
我和他都一饮而尽。
“华章，我们相逢在这个湖边。犹记得那天也是七夕，你对我笑笑，说，姑娘好兴致。然后坐到我的身边，陪我看着牛郎和织女。”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你知道么？华章。我生命中最好的时光，便是那一刻。你对我说要用一生来为我画眉。”
“可是，后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让我真的感到很痛心。”我看着他。
“可以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杀我母亲么？”
他微微一怔。“你知道了？”
“是，后来，我秘密地去过那个小岛，我坐在那竹树下，却发现周围枯草一片。我马上感觉到，下面埋的是我的母亲。”
“是你，用毒针杀害于她。”我咬了咬牙。
他抬起了头。“是，是我干的，但那时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