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电视台公寓大楼

这里是电视台公寓大楼,四十八个小时后,这里将发生一起跳楼自杀事件,公安干警很快经由附近居民确认,死者是住十楼二单元廖德贵的太太李某。现在的时间下午六点,这栋十层的水泥墙高楼还处在一片夕阳映照的静谧中。楼侧顶外墙上嵌着的“广视大厦”四个金箔银质大字被这殷红色的霞光照得金光灿灿,院墙门楼也镀上了厚重暗红色的一层光影。

四十八个小时后,被从天而降的李太太砰然落地造成巨大声响吓得半死的大楼管理员老杨,此时正缓缓清扫一楼大厅。大厅采用清一色欧式风格:四根罗马石柱的中间是一座大型灯池,各色华丽的枝形水晶吊灯,偶尔被一阵风吹得叮当叮当响。如果灯池里的灯全都打开,会照得亮白色的瓷砖和墙面银光闪闪;而进门右手第一根罗马柱旁立着一方橡木红桌,这里便是物业管理咨询台;不过,老杨这一身制服显然不是欧式风格,而更像是哪里淘来的山寨城管服。

至于这栋大厦,对于老杨来说更是一个淡漠疏离的象征。久而久之,老杨察觉到:尽管这栋楼里的大部分人是邻居又同在一个单位工作,但彼此之间却一点也不熟悉。老杨自然而然将这份对城市生活的疏离,转化为对住户们的一丝冷淡排斥。
部分住户偶尔也都能觉察到老杨木讷表情背后的冷漠,不过却很少有人在乎,除了自尊心极强的退休干部张卫国,往电视台台长朱成龙的信箱里投过一封要求更换物管人员的署名信,却被朱成龙一把丢在一边,双手上下揉搓着太阳穴,神经质地哼着鼻子自言自语:“搞管理搞管理搞管理不凶点管得下来…晓得个卵…”
住在九楼二单元的朱成龙,此刻正盘算怎么处理文化部记者谷子秋。今天上午季度总结会议上,朱成龙只是礼节性地咳了咳:谁还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啊…大家开门见山…一阵沉默后,谷子秋没举手就站了起来,比着手势侃侃而谈领导班子的局限短视,越说越来劲口水乱飙,在空中比着手势的双手甚至颤抖起来。
朱成龙双手交叠在桌子上握在一起,由着两根大拇指打转,不时深深一个哈欠,弄得近视眼镜上一层薄雾。坐在一旁的办公室主任廖德贵,瞄了一眼朱成龙。眼睛一提溜一掌重拍在桌子上打断谷子秋的话,“行了,你干好本职工作就是,我听说你们主任派你下乡,没有一次你是爽快答应的。廖德贵的这一掌拍得谷子秋一恁,谷子秋瞪着廖德贵;“你哪根筋搭错了!我是在给领导提建议,你干什么扯到我下乡!再说我什么时候一下乡就推脱,你说哪年哪月哪日,你给我说清楚。廖德贵轰得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提高了嗓门:“难道我还冤枉你啦?”
朱成龙看谷子秋涨红了脸正要继续辩解,觉得是他该说话的时候了,也站了起来,一双手示意;”你们俩都别说了,这是开会,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德贵,老谷给我们班子提意见,你只管做好记录。老谷,你今天提的意见,很好,我们会重视,不过,我也听不少人反映,说你工作态度不端正,动不动就摆老资格。我还听说,你谷子秋最大的特点,就是超级自恋!行了!今天散会。谷子秋想辩解什么却突然蔫掉了,随着大家走出会议室。
第二天,谷子秋被免去记者职务,调去有线电视收费中心收费。他曾经是文化部的记者,再曾经,是一个屠夫,因得罪了镇上食品厂领导而辞职考学,竟就此考上了大学一跃成为知识分子。谷子秋虽是半路出家,可也算业精于勤,不到十年时间就深谙巴蜀民俗文化、熟悉土苗各路方言,在地方上也算得小有名气。他自认为深谙巴蜀民俗文化、熟悉土苗各路方言,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然而,朱成龙又怎么知道深谙巴蜀民俗文化、熟悉土苗各路方言,并自视甚高呢?他倒觉得不赶他走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六点,离自杀案件剩下二十四个小时。

住一楼一单元的谷子秋此时坐在饭桌前,抑郁回想这辈子迈过的、没有迈过的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高嗓门转头冲着厕所里的儿子谷小宝吼道:屙屎能不能把门关了!这么臭叫我怎么吃得下去!谷小宝蹲在那里,有些羞愧忿怒却又无力还击,低头看见便盆里还留着点滴没有冲干净的粪迹,突然尖声叫道:才怪!你厕所能不能冲干净!这么脏叫我怎么屙得下去!

谷子秋坐在安乐椅上,摇着扇子开始向谷小宝讲述自己的成长经历,“你看我那时候…”谷子秋用夸张描述自己成长史的说故事方式,极力地想给谷小宝一个表率。在描述自己碰到一个个人生拐点,如何思考出与年龄极不不相符成熟的人生感悟时(当然都是马后炮),也曾有过几度心虚,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了头。

然而,谷子秋却没想到,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吹出的牛,却在谷小宝心里暗暗刻下一个伟岸的父亲形象,使得接下来二十年谷小宝一直以那个虚构的少年谷子秋为榜样,努力进取竟让那个虚构模糊的记忆影像成为了现实。(二十年之后,当谷小宝在国内一家顶级的文学院获得博士学位,并出版了以自己与谷子秋长达二十年充满喜感、却饱含教育意义父子关系故事为蓝本的第一本半自传体小说而名声大噪时,压根儿就已经忘了今天这一茬儿。)

“那个楼上的漂亮姐姐也会拉屎么…”谷小宝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左手紧紧攥着纸,右手不时向下一挥驱赶某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蚊虫。

那个楼上的漂亮姐姐,指的是住在八楼二单元的民生新闻部主持人周丽丽,有着一副前凸后翘紧实丰满的曼妙身材。周丽丽很少去关注大楼里的任何人和事,除了那个每次在电梯里喜欢盯着自己屁股的秃头。偶尔闺蜜聚会的时候,周丽丽一手托着腮帮一手拌着面前的蓝山咖啡:单位房子是不错啦,就是有色狼。“那个色狼…”当然,这骂声里也暗含几分得意。
那个“色狼”是住在十楼一单元的民生新闻部记者曹一鹤。步入中年的曹一鹤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所谓的“中年危机”:老婆越发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太婆,念高中的女儿成绩不好却开始叛逆,自己想当主任已基本无望,却老是被这个念头搅得辗转难眠。
每天早上在电梯里的几十秒,似乎成了曹一鹤死水生活里唯一的小乐子:在电梯里碰着周丽丽进来,他总是刻意向后退几步,隔着这几步距离,欣赏着周丽丽的花裤子以及花裤子底下毫不掩饰的丰硕曲线,这碎花裤子裹紧的臀部,总是让他想起乡下家里硕大的水蜜桃。那时候在家,他总是用长杆子打水蜜桃,捡起来双手捧着,一口咬下去,然后用力的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