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芝兰的生日。生日不生日的,芝兰原来不在乎。但郁可说,他是在乎的。
郁可是芝兰的丈夫。他说:“一个人的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在她身边的人,毫无疑问,是要记得的。”一个人如果在生日这天,要是爱人也不记得,要是家人都不记得,要是好朋友也不记得,那这个人也就活得太没意义了。
所以芝兰在郁可的生日那天就会小心的刻意投他的好。怕他对生日的期许太高,不容易快乐。郁可的生日在五月份,芝兰的生日在九月份。
也曾问过他:“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呢?”
郁可淡淡一笑:“要什么,我什么都不缺。不要什么呀!”
芝兰听了这样的话就很气馁。买过内衣,买过玫瑰和红酒,也买过皮带和钱包。芝兰再也想不到能打动成熟男人的礼物。也只好不买,用一句空洞的“生日快乐”赠予。说的人说了,也不费什么。收的人收了,谁知快乐不快乐。
今年郁可的生日,也还算过得可以吧。芝兰试着说:“你的生日想怎么过?我帮你邀几个朋友吧,出去吃个饭。大家热闹一下。”郁可也算很配合。他自已选了朋友,定了包房。后来大家去吃饭,去唱歌。小小的范围疯了疯。玩得很尽兴。
现在到芝兰的生日了。仿佛还礼,世俗的你来我往式的还礼也该郁可还她了。
郁可却忙。工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的。忙得心里面装满了烦和累!
但是芝兰的生日,依照郁可的生日重要论,芝兰可以挟生日以恃骄,郁可也有义务曲意奉欢。所以生日那天的早晨,郁可说:“生日快乐!”芝兰淡淡的笑了笑。
她试了试这句话的温度,“生日快乐!”怎么快乐?不温不火,正常气温,像每天的生活。像一杯惯喝的温开水。
郁可说:“我今天早上还要下乡,中午也可能赶不回来,下午出去吃饭吧,约几个人,给你热闹一下。”
芝兰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郁可说:那你挑个地方吧。是大饭店呢,还是特色小饭馆?由你定!
芝兰说:大饭店吧。今天天气冷,环境不好的话,吃饭气氛不好。
郁可说:那就定在大饭店。
芝兰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快乐的影子。郁可躺在床上闷闷发呆。看芝兰打开衣橱找衣服。她挑了件大红的短风衣,拿了条裤子比了比,复又找出一条裙子来。她梳洗穿戴,上班去了。他想:她还是很在乎自已的生日的吧。说出来的话,又那么言不由衷。
摆在眼前,多少事呀!好烦哪,郁可想。
天气预报说,10月13日,天气晴。
可是老天似乎负了言。在初秋的早晨,清冷的空气好象看不出来晴和的样子。红衣短裙,因为怕冷,穿了长靴。芝兰因为刻意打扮了,刻意着装了,所以也自觉精神满满的,走起路来凭添了几份英爽和自信。在生日的这一天,芝兰想,要宠自已。
为什么他不问她呢?——要什么生日礼?芝兰想,其实自已是多么容易被满足的人哪,一盒巧克力,或者一打玫瑰花,也或者就是便利店里那些小小钥匙扣的布娃娃玩偶,诸如此类,随便一种,足以分厘买得芳心笑。难道男人的心理,并不懂得?
也许吧,也许男人也找不到通往女人心里的欢愉路径!
也许,让一个百忙缠身的男人去想这些花花草草的闲情,也未免太过份了点吧。
郁可在中午将公务抛开,陪芝兰吃了顿二人简易餐。盛情不多不少,刚刚够他要顾忌的形式,却不够她想要的温暖宜人。
下午的18.00钟,芝兰在家中接到郁可的安抚电话,他说:“我正在下乡回来的路上,一切按原来说的,都安排好了,你等我一下。”
芝兰说:好。
从家中提了瓶好酒。在酒店的楼梯上,郁可从芝兰的手中接过酒来提,芝兰跟在身后往包房走。郁可的脸上有着疲惫的倦容,眉宇间似锁非锁烦闷心绪。脚步是匆忙,心思在他处。恍惚之间,芝兰觉得不是去给自已过生日,倒像是去应酬。
朋友约了两对,是一起常玩的三家小聚。没告诉人家是过生日,只说是没事大家吃个饭玩一玩。去了一看,女主人却都没有来。一个说是加班不能来。一个却是夫妇闹冷战,男的来时并没有喊女的同往。桌宴之上,三男一女,气氛怪异,冷冷清清。郁可只是埋头点菜,有点听之任之的散淡无谓,芝兰顿时觉得很没意思。
替朋友打电话叫冷战中的那一位来。还算好,她来了。宴席稍觉热闹一点。
郁可让酒。酒要多喝一点。又让菜。菜你多吃一些,有特意为你点的主菜。红烧鱼翅。
红烧鱼翅,二百三十八元一份。只给宴席的主宾点了一份。
喝的是什么酒?说是可能一千多元一瓶吧。
罢了。菜都吃下肚,酒也喝进口。为什么快乐躲得远远的?
没有说是生日宴,所以主题就变做劝合。劝那冷战的男女。人生四十,什么想不开呢?!
郁可劝芝兰喝酒,自已也放任了多喝几杯。反正也没有旁人,一瓶大概一斤二两装的酒,五个人要喝完。是个特殊刻意寻欢的日子,快乐却是那么不识趣,也不来俯就。那就一酒方休吧。
酒多喝了两杯,郁可就劝女人:“男人四十其实很可怜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压力也不只来自社会……”
芝兰笑对女友:“你听到没有,他给咱女人上课呢,言下之意,一些压力来自家里的女人。”
郁可说:“你想想看,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要落在男人身上扛,男人好比顶梁柱。这根柱子那天倒了,家里的天就要榻了。”
话有点多,郁可说得语重心长的,似有一半开导人,似有一半对芝兰:“男人四十特别难,想往上冲,冲不上去,想往后退,退不下来。有时候想一想,真是悲观厌世呀,狠不得找个高处,眼睛一闭,往下一跳,算了。”
必竟是饭桌之上,芝兰对着众人调侃:“你看你看,动不动给你来个悲观厌世的,我这一听,吓得什么要求也不要提了,对人家的尺度就赶紧放宽!你想想,都悲观厌世了,还要怎样?”
男友女友一通笑。男人们就附和一下:“男人难。”
女人们也笑一笑:男人难!
郁可回头又劝男的:“你当然,做为男人,也得自觉,对不对。胸怀放宽!”
所以都笑,都调侃,男人呀没肚量。
最后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