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那片杨树林

在我办公室的窗外,有几棵白杨树。我常常会静静的观望它们。明媚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射下来,桌面上便有了点点光斑,细碎如失去的光阴。于是,当初学校里的那片杨树林,又被我深深的记起。
如果,现在那片杨树林还在,应该也是这样郁郁葱葱了吧?
想来那片林子是很美的。林子里有几座小亭子,每座小亭子里都有一条长方形的石凳。地上满是野生的青草,在青草丛里长着许多黄色的不知名的小花,星星点点。远远望去,仿佛碧绿的天空布满了黄色的星星。林子里平时是那样静谧,只有在有风的时候,树叶才会哗哗的响起,仿佛在低吟浅唱。就是那片林子,代表了十六岁的我们涩涩的青春和甜甜的梦。
现在想来,当时的恋情是那样的纯净无暇,犹如晴朗的秋日里没有一片白云的蓝宝石似的天空。不要说接吻和拥抱,甚至连手也没有牵过。在我们的潜意识里,固执的认为,任何身体的接触都是对我们纯真恋情的亵渎。那时,每到周六和周日,你常常会来找我。更多的时候,我们在那片林子里看书。书是我在周五从学校图书室借来的,还记得是当时风靡一时的校园文学系列——《走进白桦林》。偶尔,我们会停下来相视一笑,接着再读。有时,你会离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中会拿着两块雪糕。那种雪糕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绿色情人”,其实就是绿豆做的。因为我很喜欢它的名字,所以,你一直就买那一种。有时,我们也说话。内容也仅仅限于谈论各自班里和家里的事儿。你更多的谈到你的父母亲,谈起他们的辛劳,谈起他们对你的爱。不觉,我在心里对他们也有了一种深深的敬重。你还斜挎着吉他为我弹过一首歌,是一首爱尔兰民歌,叫《多年以前》。你说学了整整一个月,为的是能在我面前熟练地弹给我听。还记得那歌词:请给我讲那亲切的故事,多年以前,多年前,请给我唱我爱听的歌曲,多年以前,多年前……还记得当时你略带羞涩的笑脸,以及阳光透过枝叶落在脸上的那种柔和。
周一到周五,你会给我写信来,说的也都是平常说的那些话。用那种浅紫色的信笺,上面印着各色的小碎花,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那种信笺,是一次我们上街时在一个小摊前发现的,见我喜欢,你就买了许多。常常,我会在晚饭后,晚自习之前,坐在林子里给你回信。四周很静,只有青翠的杨树叶子在树上轻轻的摇曳。
……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们的恋情太平淡了。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像湖水一样平静,激不起一点浪花。而我,渴望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像大海一样波涛汹涌。所以,我感到了厌倦,所以,我给你去了一封信,信上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不要来找我了,我们之间就算了吧……
那时,我是那样的不可理喻。面对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张憔悴的脸,心中竟如湖水般平静。当你终于无奈的离开的时候,心中竟有一种解脱的快感,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那种近乎苍白的爱情。后来,我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和朋友的极力劝阻,义无反顾的和一个没有工作也没有其他收入的男子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只因为他给我写了太多的情诗,说了太多的甜言蜜语,许诺了太多的海誓山盟,字字句句都让我心跳不已。世上的许多情话都只是空中楼阁吧?当我明白了这点,幸福已离我很远了。而此时的我,犹如一只迷失了很久的鸟儿,再也找不到会去的路,双翅也没有了继续飞行的力量。
此后,我开始疯狂的想念那片林子,仿佛想念一处被我遗弃在时光岸边的风景。那处风景,因为纯净不染风尘而显得那样弥足金贵。这种想念,俨然成了一种习惯的养成。我把那首《多年以前》的歌曲下载在手机上,收藏在空间里,日日的听;那种叫做《绿色情人》的雪糕早已寻不见,可是,绿豆沙的仍然是我的最爱;那种黄色的小花,后来知道了原来叫做“蒲公英”,每次在田野里看到,都会驻足欣赏一会儿,固执的在心里把它当成一种最喜欢的花儿;尤其对杨树更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每次对它们凝望——就象现在,心中总会涌动着几许怀念,几许怅然,几许遗憾……
忍不住就想起柏拉图的一句话: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的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的,坚持了不改坚持的。我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一切可以重来,我没有写那封信,是否,一切都会不同呢?
可是,时光不会停留,更不会倒流,它犹如宏大的逝川之水,似水流年般带走过去的一切,永不再来。河彼岸的少女那洁白的裙子还在风中舞动,河此岸的妇人眼角已然有了细如发丝的皱纹。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没有会爱我脸上痛苦的皱纹。我将会如落花一样憔悴、枯萎,最后零落成尘。
只剩下那片杨树林,永远在记忆深处,郁郁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