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的冰
她做了梦,梦中是难以忍受的干渴,那干渴像是藏在身体里的炸弹,一经引爆,就会将她的血,她的肉,她的骨头冲裂,裂成龟裂的土地,裂成沙砾的尸体。舌头在唇上来回穿梭,舔出来的只是绝望。手的突然架空,惊醒了她,
她做了梦,梦中是难以忍受的干渴,那干渴像是藏在身体里的炸弹,一经引爆,就会将她的血,她的肉,她的骨头冲裂,裂成龟裂的土地,裂成沙砾的尸体。舌头在唇上来回穿梭,舔出来的只是绝望。手的突然架空,惊醒了她,太阳穴爆炸似的疼痛,口干舌燥,也许病了,她想。
窗外已经开启了一个新的早晨,这是外婆的老屋,院子很别致,有着深深的天井,院外不远还有池塘,花木茂盛,尽管有些破烂不堪了。人迹的荒芜并没能影响自然界的繁茂。
岁月变迁,几经生活陡变,再回到童年住过的小院,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被抽去氧气的真空,沉重,缺氧般的窒息。童年的云,童年的风,童年的河水都已经没有了,再也没有了,永远都不可能有了。
有的只是肮脏的谎言,和像棺材一样的卧室,那丑陋的床就是罪恶衍生的墓床。
“见鬼!”她诅咒着。那种感觉又来了,她的心,被深不见底的寂寞和绝望沉到了谷底,像背负着不能承受的巨石。在那同时,怨恨,无法控制的怨恨,又将她的心撕成了碎片,和着血,一片片在空中翻飞,无法承受之轻和无法承受之重在这个瞬间一齐向她袭来。我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在心里呐喊。她忽然使劲扯着自己的头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继续活下去。
很久,她一直没有动,还是原来的姿势,一种陌生的声音蔓延到她的耳朵,很腥的声音,那声音一直延伸到她的嘴角,血,她惊觉自己脸上都是血被释放的欢歌,很像世上另一个方向的声音。
她忽然冲出院子,冲到天井旁,弯下腰,低着头,井上结满了蛛网,透过网,她看到漂满枯叶的井水,被井砖上的苔藓强换上了绿,阴暗的绿,却依然倔强地映出一个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的女人。
咚!是血滴到井水上的声音,她看着那鲜艳的血在井水上打转,浓郁的血滴过了很久,很久,才变淡,她顺着血滴扩散的方向看去,井水里的脸庞突然换了,换成了一张猫脸,女孩的脸,那脸绽放着笑容说,他已经选择我了,选择我了,选择我了……
她猛地抬起头,摇摇头发,再低下头,却依然是一个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的女人,她抬头胜利地笑了,仿佛打败了谁。
再低下头的时候,一阵莫名的晕眩袭向她,她不堪一击地坐下,闭着眼,她突然看到了死去的外婆,听到她说,生和死就像一根绳子,一头是生,一头是死,绳子打个圈,生和死本就挨着,人死如灯灭。再睁开眼,一切又都朦胧得清晰,叶在动,鸟在叫。
难道生命一开始就在朝死奔走吗?她喃喃自语,可是从前,我还小的时候,怎么会明了这个道理呢?她想起了童年那个破碎的梦,有关高跟鞋,吻和爱情的梦。谁会预料,她会被原本美丽的高跟鞋给摔得远离美丽,会被别人用吻的形式为自己戴上了镣铐。那天堂的美丽,不属于她,永远不会。
在这世间,人和人的残杀没完没了,轻渺的许诺终抵不住沉重的现实,散了吧,散了也好,她想,总比一辈子生活在那个充斥着谎言和欺骗的魔窟中好。在一个谎言中入睡,又在另一个谎言中醒来。
魔窟,这称呼真好,她冷笑着站起来,那周围的世界竟也跟着她站起来,树在摇晃,天空在摇晃,跟着摇晃的还有一张破碎的脸,她不觉打了个冷颤,她发着高烧,眼皮像现实一样沉重,她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出了院子,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她盯着那高耸的竹,记忆仿佛凝固了,她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那是一个八岁的女孩,一个喜欢穿红色衣服的女孩,她兴奋地使劲叫嚷着来回奔跑,从竹梢射下来的阳光都被她搅得闪烁不定,她出神地凝望着她,仿佛看见了一个梦。
那是我的女儿,她声嘶力竭地大叫着。终于,她哭了,泪烫,血烫,肉烫,身体仿佛着了火,心却冷,仿佛被人推进了冰窖,她听到了冷与热接触时的咝咝声。
笑声,哭声,呼唤声,悠长,凄厉地旋转着,她第一次成了世界的中心,在这片竹林里。
她跪在地上,手捧着自己的头,她的过去,再也想不起来了,完了,完了,都忘了,都记不起来了。一切没有细节,一切又充满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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