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柳，空折枝。连理树，合欢抱。
请君试听长相思，翡翠照影融胭脂；
空搔首，凤城舞。云水间，悄无言。
请君执画长相忆，双鸾同步长相聚；
宝钗分，桃叶渡。坐云骈，霜天冷。
请君露掌绝尘笔，斜眼淡扫彩云里；
风细细，触疏窗。怨孤衾，月将沉。
请君挥剑斩情丝，断肠离心永不痴。
盈盈情，香潋滟。断阶前，共鸳鸯。
知君不忍将剑刺妾身，甘愿玄武赴黄泉。
红尘陌路。美人残妆葬落离人泪。
倦了，累了，不想恨了。
不如踏云归去，归去。

一
公元六二四年，元宵佳节，长安街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我身披绛紫衣裳，手戴白玉镯，绿云高绾，金簇小晴蜓，独自一人行走于街。李建成骑匹白马，哗溜溜从我面前擦身冲过。
风乍起，尘土飞扬。我一踉跄，人往后仰。
以为会摔，却见得他快速跳马，将我抱住。
小姐，你没事吧？他轻声问。
没事。我脸微红，不敢抬头。羞答答转身跑了。
这是我初次与李建成相遇。
我没有看清他，他却记住了我。

第二次相遇，是在白府兰亭。
雾气朦胧，柳枝如画倚轻烟，黄鹂娇啭泥芳妍。
我一身青衣，鬓云低低，翠翘金凤，轻拨朱弦。
婉转琴声微微荡开，湖中碧水轻轻摇晃。
一阵又一阵。似晨清的梦幻。
雾渐渐散了。桃花渐渐开了，偶有几片零落于湖。
风吹，飞絮蒙蒙，湖水溶溶，花香浓浓。
空气溢满香味。有人抚琴弦，有人倚阑干。

一曲终了，倚阑干之人掌声啪啦响。
小姐，你弹得真好。可否再弹上一曲？
我看着他，眼神戒备。你是谁？
他把玩手中折扇，微露笑容。小姐，你真是好记性？
我莫名奇妙，转头唤丫环。小玉，送客。
小姐，这？丫环小玉欲言又止，不敢抬头望那陌生男子。
你打扰我弹琴了，请你离开。我喝了口茶，开始下逐客令。

他仍站在原地，手轻轻从琴弦滑过，发出尖锐的几声细调。似要唤醒某人某些零落片断。风吹，桃花扬，他伸手拈来几瓣，凑于鼻间闻了闻。嗯，桃花真香，真美。有如小姐的脸蛋，煞是讨人欢喜。说罢，他竟拉过我的手，放一瓣花于我的掌心，道：人生若真如桃花绚灿，情爱必定绵绵，美哉乐哉！
我对他如此轻浮的举动甚是不满。脸皮厚者，莫过于你。我愤然，揉碎花瓣。有红色的液汁从我的指缝溢出，像极了青春的明艳色彩，晃眼无比刺伤无限，和着淡淡的阳光之色，闪着迷离的光亮。

如梦，休得无礼。爹爹不知几时站我身后。
他乃当朝太子殿下。爹爹双手作揖，正色道。
我心一措，手颤茶杯落。
他反应倒快，折扇一甩，半空将茶稳稳当当接住，没洒落半滴水。
你……你真是……？我声音抖得历害，紧张无法言表。
我是李建成。他笑。

不可否认，他的笑容真的很绝美，很灿烂，仿佛能迷惑人的灵魂，直逼骨髓。索性我不为所动。只是不知为何，心仍紧张得怦怦乱跳。许是因了刚才说话太过，担心爹爹受罚。
幼时，常听得别人讲，皇亲国戚惹不起。一旦惹上，轻则敲打五十大板，屁股开花；重则人头落地，鲜血四溅，还会连带诛灭九族。

我心惶恐：若要责罚，唯我是可，请勿怪罪爹爹。我心里哆嗦得紧，却仍装做很平静的样子道。

他未接半言，只将茶水轻轻放置琴边，继而玩味地望着我。周围安静极了，爹爹与小玉均未作声。有蝴蝶身旁绕。
他灼烈的眼直盯我的脸。靥开笑含，眼波流转。
害我满脸滚烫，眼神闪躲，表情极不自在。
许久，他轻声道：小姐，你当真不认得我？
我莫名其妙，摇头，不明其所言。
这只蜻蜓发钗，你应认得？他从袖里取出，递给我。

这晴蜓发钗，我当然认得。那日元宵遗失街头，以为此生再也无缘拥有，没想重新回到了手中。心情甚是激动，但仍极力压住内心狂喜。只淡淡道：原来所丢之物被太子殿下拾得，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感激不尽。我半躬着身，晗首致礼，以示周详。
李建成先是一愣，而后扶起我，正色道：以后于我，不用如此客气，显得我很小家子情怀。
殿下金安，小女子不敢。我抬眼撞见了他的双眸，火光哧哧闪烁。
弱柳三眠，眉似远山，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他轻声道，转头看向我爹爹，甚是赞赏地点点头，又道：不愧是白学士，令嫒取名绝佳。
爹爹笑逐颜开，说尽客套话。而我，站在身旁，不冷不热，不平不淡，亦不多言。

雾终于完全散开，阳光穿透乌云，直逼大地。它的光暖暖地照于我手心的蜻蜓发钗，耀眼无比。我将其插在头上，失而复得的笑容溢满春天的气息。没想这一小小举动，还是被李建成看在了眼里。

如梦，蜻蜓很适合你。小巧精致，雅典大方。他道。
从他得知我叫如梦开始，他便像很熟的老朋友，直唤我的名，甚是亲切。堂堂一大太子殿下，没落下半点架子，如此平易待人，确实出忽我的意料。

之后，他常来白府，或看我抚琴作画或与我下棋。偶尔还会说些朝中之事给我听，比如秦王李世民如何勇猛过人，智取洛阳。齐王李元吉又从父王那里得到多少赏赐等等……
他每每讲起这些，眉飞色舞，心情总是愉悦得很。而我，总喜欢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听他讲，看他脸上七十二变的表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偶尔我们还会一起骑马逛长安城，我坐前，他坐后。他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搂着我。有时，也常听得长安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说白府的千金小姐白如梦怎样勾引太子，如何使用美人计等等。对于这些，我都抱着置之不理的态度。
我只是想：这样活着，简简单单，没有阴谋没有猜忌，便是一种福分。我喜欢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不受任何约束，像天空飞翔的鸟。

二
金镜开奁弄影，月光如水浸泡冰棱。池面盈盈清浅水，柳梢澹澹黄昏月。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洗妆不褪唇红。一生心性，满面烟尘，牵眷伊人。

太子殿下成了府上常客，爹爹满面喜色。
每每我出门，他必嘱咐好好把握时机，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