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说,曾经以为,爱一个人是很简单的。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飘落于远处的人流,却浑然没有焦点。某种似是遥不可及被遗忘了的情怀转瞬间涌来。
林认识蕾是在一家装潢设计公司。林进公司时,蕾已经在那里上班了一年多。她是总经理助理,林做现场管理。
公司里有七八个年轻女孩。林只用了三天就基本上了解她们。他虽然话不多,但有一双敏锐善于观察的眼睛。蕾,在他看来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她难得一笑,不同于那些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打探哪里衣服打折哪里有好吃的叽叽喳喳的女生。即使不是上班时间,也常一人静坐无语,不与外界沟通。若偶尔一笑,那眼睛和唇角便会有种甜美的弧度。白皙好看的瓜子脸似乎能散发出熏衣草般的清香味道。
蕾的业务能力很强,做事干练利落让人放心。只是她的眼神虽然明亮,却透露着孤单。林心思缜密,知道这是一个有着故事的女孩。从同事那里得知,蕾似乎并无男友。
时间一长,林越发对蕾产生兴趣。也许人都有好奇心吧。彼时他正感情一片空白,未经情事。除了在学校里那些不成熟的交往以外。蕾以她的特立独行吸引了他。
每一份真挚感情的开始,都是缘于内心深处的某种冲动。蕾的出现触动了林的心弦。林开始默默关心蕾。
或许因为物以类聚。林也不是一个善于起哄喜欢热闹的人。不会逢迎巴结上司,也不会对新来的小弟任意差遣。这在公司里俨然两人成了类型有点相似的一对。
二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理由。林以此为借口心安理得地去做一些事情。早上,他会刻意早到二十分钟,买好蕾喜欢吃的早点,把蕾桌上的保温瓶拿去装满一壶开水。晚上她加班时林会让楼下店里伙计送夜宵上去。
公司里其他同事都在猜测哪个傻瓜又在这样做,肯定会折戟而归。原来,蕾当初一进公司,那些个单身汉便争相大献殷勤,明争暗斗盼能俘获芳心。只是,蕾的冷漠从进公司就已经开始,对邀约一概拒绝。久而久之,那些家伙一个个被磨得战意全无自行撤退。
和林性格比较相投的小张问林,该不会是你做的吧?你可知道蕾在公司里绰号“冰美人”?追她的人没有一个成功的!要是你,还是死了心吧。
林淡笑不语,不置可否。他觉得,纵使失败,起码也付出一片真诚去追逐。无憾就行。
周末公司大伙在一家KTV聚会。酒过三巡,一大帮人在台上又蹦又跳的,吼得震天响。林在阴暗的角落眯着眼看着那些男女老少扭腰摆臀,眼神漠然。
电话在振动,林一看号码,是蕾发的。按下莫名的心情,林明亮的眼睛掠过另外一个角落的蕾,她装作若无其事。打开一看:为什么你不去和他们一起唱?
林回道:那你呢?
蕾: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待着。
林:我也是。那不适合我。
蕾:我知道那些事情是你做的。为什么?
林:呵,知道瞒不过你。觉得闷的话出去走走?
蕾:好。
三
从KTV里出来,清冽的夜风带来阵阵寒意。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林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蕾身子微微颤栗了一下,没有拒绝。外套里有着清淡好闻的气息。
两人漫步于江边,璀璨的灯火渐行渐远。
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的世界。蕾说。
这个世界上,谁也无法预料在某个地方会遇到某个人。遇见了就是缘分。我不想因为错过而成为一辈子的遗憾。林回答。
你又了解我多少呢?
你的过去我介入不及也无需了解。我在意的是日后发生的种种。从你和周围人保持的距离看来,我想你有着不愿人知的故事。也许你难以彻底忘记过去,那成为你无法抹灭的一段记忆。但人是不能活在过往的。我知道,冷漠只是你拒绝受伤所戴的面具。你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想轻易付出感情。林平静的说。
蕾尘封已久的心仿佛被猛烈撞击一般,原来自己的一切竟逃不过林敏锐的眼睛。月光下,蕾看到的是一张轮廓清晰的脸,双眸炯炯有神,鼻梁挺直。你不会懂的。蕾的眼中蒙上一层水光。
林蓦然间心疼,双手把蕾揽入怀里,湿润有热度的唇覆盖而下。蕾推拒不开,渐渐地双眼慢阖,默默承受他的温暖。良久,两人才分开。
林抬眼望去,蕾湖水般的双眸正迅速避开他灼热的眼神。但,暮色里,林仍然感觉到她原本白皙的面颊泛起的绯红。他伸出手怜惜地去抚摩她那如缎的一头长发。
林以他迥异别人的方式打动了蕾。不是甜言蜜语,没有山盟海誓。而是两人相近的性格。彼此能够明白对方的心境。
四
在公司里,两人没有公开那份难以言说的感情。遇见了,也只是点个头。因为都不是个性张扬的人。只为寻求一份朴实的真爱。未能确定的事不说也罢。
林是一个感情丰富细腻体贴的人。他把蕾的爱好兴趣一一记在心里。不时会送条围巾煮碗鸡汤之类的。感情上他不太擅于表白,对蕾这样一个素净有过创伤的女孩,他只有关爱。
两人走得久了,林发现蕾其实并不像她外表所表现的那样漠然,对她的疼对她的好,她也是一一记在心里。她也不会奢求别的,如林难以做到的事。这让林欣慰不已。他不清楚过往蕾曾经发生过什么让她难忘的事,只希望她能够开开心心过每一天。这,就能让他心满意足。
三个月后,林让蕾搬去和他一起住。蕾答应了。
两人把小屋布置得虽然简洁但充满温馨。此前没怎么经历过爱情的林终于知道恋爱是怎样一种味道。
同居的日子,总必然要发生一些似乎该经历的事情。如亲吻拥抱之类的亲昵举动,蕾概不会拒绝,只是每次到了最后的关头她要么推托不舒服要么不发一言把自己裹得紧紧。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对林抱以警惕之心。热情高涨的林不得不冷却下来。林从无意见,心里清楚也许那正是蕾的心魔。
林对蕾更加的好。下班后便回到小屋和蕾待在一起。做她喜欢吃的菜,为她洗一头长发剪指甲之类是家常事。知道蕾常加班,林抽空和一盲人按摩师学了几天,在蕾临睡前如法炮制。捏、拿、捶、敲、压、点,令蕾总在舒适中酣然入睡。
林希望以自己情感所有的投入去感化蕾,让她恢复正常。但事与愿违。他越对她好,她越不适应。林发现,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已经开始刻意的无动于衷。每当这时,林总会陷入感伤中不能自拔。他受不了那种折磨,那种近在咫尺却如同路人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