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回答如何爱

(一)
7:45分,漠一个人站在广告牌下,手里的“绿色520”只剩下一截烟蒂。随手扔到地上,踩得支离破碎。抬头的时候,漠看到广告牌上的女模特画着艳丽的彩妆,在霓虹灯下妖娆妩媚。她下意识地摸摸面颊,猜想自己永远不可能有那种娇艳的神采。
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漠看到城从转角处走来。城是漠的男朋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城穿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纯棉T恤,背着大大的背包,里面放着所有文件。城每天奔走于城市间,将文件一份一份送到客户手中,阳光将他的皮肤晒成健康的古铜色。
城走进来礼貌地询问谁是漠,有她的快递。漠正被工作折磨得痛不欲生,抬头的时候她看到城脸上闪耀着一种青春的光彩,她被这种光彩闪得有些眩晕。离开时城微笑着看着她,露出雪白的牙齿。漠记住了这个男子叫做城。他们交往一个月然后同居。城将漠所有的行李放进一个大大的背包,带着她走进自己租的小公寓里。
漠,从现在起,这是你的家。城的眼中露出一种坚毅的目光,这是他对漠的承诺。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给面前这个女孩一个稳定的家,因为他爱她。
漠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她将自己的东西放到柜子里,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看城给她准备好的一些日用品。碎花的棉布睡衣,粉色拖鞋以及一整套洗漱用具。城是个细心的男人,漠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别人用心呵护。
白天漠和城同时离开家,晚上他们约好在漠公司附近的广告牌下见面,然后一起回去。有时候城到漠工作的地方送快件,两个人见面仅仅是微笑一下,彼此交换个问候的眼神。漠很享受这片刻的温暖。她觉得感情和语言没有内在的联系,如果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在华丽的辞藻上,内心就会变得空洞无味。所以她坚持以自己的方式去爱,一种内在隐藏的感情。
绚丽的广告牌下,城走过来牵起漠的手,漠眼中泛着温暖的笑意。他们先到公寓附近的小菜场买新鲜的蔬菜。那里和水泥办公室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淳朴与精明显露在一张张布满沧桑的脸上,没有丝毫做作与伪装。
漠说城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居家男人。他每天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然后微笑着看漠享用饭菜时满足的表情。漠认为这就是幸福,隐藏于恬然下,回归质朴的感觉。她总是窝在城怀里,用手指在城的手心轻轻划圈。她说,城,我很幸福,我要圈住这种幸福。但是漠从来没有说过爱,她以为城会明白。
漠坚信她和城的爱情是建筑在最坚固的生活中,牢不可破。她认为自己会和城一直交往下去,最终结婚生子。但是事情的变化却另她促不及方,她始终无法相信,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她会看到城和另一个女子躺在床上。
那是一个和漠完全不同的女子。她的脸庞象玫瑰一样精致,在夜色中妖娆绽放。女子眼中带着些许玩味,挑衅似地将手搭在城胸前。城定定地看着漠,没有丝毫惊慌,一切原来理所当然。漠被城的冷静刺得痛彻心肺,胸中剧烈地烧灼起来。呆立在那。十秒,空气被瞬间抽离,她仿佛处于真空之中。十秒后漠转身离开,悄然无声,好象从未出现。
泪水落下来的时候,漠没有丝毫感觉。直到咸涩的液体将衣袖打湿,才发现自己已经泪如雨下。她用手背擦拭脸上的眼泪,放到口中吸吮,然后憎恶地看着粘满泪痕的手,一拳打倒身边的墙壁上。墙壁的雪白立刻被斑驳的红色所污染,漠忽然笑了起来,她听到心碎裂的声音。
去拿行李的时候,城在家。他坐在床上,看着漠把他给买的生活用品洗干净,整齐地摆好,然后收拾好自己的大背包准备离开。他站起来对漠的背影,漠,你爱我吗?
不重要了。漠没有回头,她不想城看到自己的眼泪。
(二)
森坐在漠的面前,咖啡香醇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他修长的手指从漠的手上轻轻掠过,漠,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漠没有回答,她平静地看着森,似笑非笑。和城分开以后,漠换了工作。森是她的新同事,确切地说是她的上司。他留服帖的短发,穿整齐又略显拘谨的西装,擦得很亮的黑色皮鞋,浑身散发出一种优雅的绅士气质。这个男人有自己的事业,完整的家庭,妻子是个娴熟而善良的女子。他们认识三个星期后第一次单独约会,四个月后的今天森希望她能成为他的情人。
漠?森不知道这个女子将会怎样回答自己。她是他见过的最会隐藏情绪的女性,任何环境她都会露出那种淡然的微笑,让人难以琢磨。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她深深吸引。事实上从漠进公司的第一天,他就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一些独特的东西让他迷恋。
如果你有足够的金钱,可以和任何女人交往,当然包括我。但是我很贵,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的起。漠抬起头,乌黑的秀发将脸庞衬得愈显苍白。
森叹了口气,你不是一个能用金钱交换的女人。但是无论用多少身外物换取自己心爱的人,对我来说都是最合算的一笔生意。
漠依然是那种难以琢磨的微笑。她从不抗拒生活安排的遭遇,也不会对任何际遇报以希望。城点燃她最后一点热情,又在瞬间用冰水熄灭。她已经把自己遗弃在荒岛,安静地生活,顺从地等待终结。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漠执意不让森送她。街道转角处,她看到一个醉意朦胧的女子走了上来。长发凌乱,女子玫瑰一样的脸庞此时开始败褪,在黑夜中烧灼。是那天在城家看到的女子。
是你?哈,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女子也认出了漠,耸耸肩,无奈地笑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倚在墙边,满身酒气。
你好。漠低下头想离开,却被女子叫住。
你为什么不生气?女子眼睛里依然是深深的玩味,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如果其他女人见到我和他们的老公在床上,不发疯才怪,你居然没事一样离开。
你是他的选择。漠转过头,刻意回避女子的目光。
哈哈,你真是个笨蛋!女子笑了起来,他只是在和你演戏,男人啊,实际上最脆弱。总是想证实女人是不是爱他……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漠的心抽搐了一下,她不知道女子的话意味着什么。
没什么啊。我说你是笨蛋,那个男人也是傻瓜。居然想用那种方式试探你是不是爱他,真蠢得可以。女子笑得越来越大声,忽然愤怒起来。真不明白,他妈的这个世界怎么了!
城呢,他还好吗?漠急切起来。
我怎么知道,听说他病得很重,谁知道呢……女子推开她,蹒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