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店“彭祖雉羹”的老板娘乔乔和老老板娘李陈氏这婆媳俩的战争也像这乱世征战,从不间断。自从老板李响决定效仿刘备三兄弟桃园结义,舍家立名,弃商从军,加入了曹操的队伍,这家以炖鸡名闻徐州的老店,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反倒是乔乔和婆婆李陈氏之间的矛盾日渐一日地红红火火。儿子走了之后,李陈氏整天疑神疑鬼,生怕乔乔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并对乔乔事事都横挑鼻子竖挑眼。乔乔对李陈氏亦是严词以对,不理不睬。
少了男人的女人,就像无鱼之水,总归少了几分生气,少了几分涟漪。虽然十岁的儿子阿樊时时在身旁跳跳闹闹,但乔乔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加之李陈氏每日无由的纠缠吵闹。反倒时时提醒乔乔,自己仍是如这满城紫薇一样妖娆的曼妙女子。
一日,乔乔被不知名毒虫蛰了食指指肚,痛痒难忍。儿子阿樊陪着,乔乔到隔了一条街的诊所看病。这是一间刚开张的诊所,一年轻郎中对门而坐,身后对联一幅:功名利禄悬壶中,望闻问切济苍穹。踏入门来,乔乔心中一颤,这文弱书生般的俊朗郎中,胸中竟包有如此天地。
乔乔并未张口,郎中已命小童端温水一盆,把乔乔的手牵进盆中。吩咐小童:给夫人勤换水,保持水温。水过数盆,郎中开口:可矣,夫人请回。此时,水的温度好像已经手指传到心中,乔乔心里暖意融融。再看手时,红肿已消,痒痛全无。“郎中你还真神奇,多少银两。”乔乔啧啧称奇。“温水数盆,不足挂齿,夫人请回”。乔乔浑身温软,并不多让,拉起和小童玩在一起的阿樊,提裙而去。唇红齿白,肤若孩童,体轻话柔,这样的男儿,乔乔何曾见过。一尾鲜活的小鱼悠悠的游进了乔乔这池碧水中。
此后月余,乔乔不断从食客、邻里口中听闻年轻郎中的故事。郎中从太守夫人腹中取出当年生产时遗留的一粒死胎,医好了太守夫人多年的的腰痛病。郎中从城南铁匠赵五肚中钓出两条赤头长虫,医好了他的厌食症。郎中给城北豆腐坊的丑女儿改头换面,使其成了徐州城大美女,豆腐坊生意日日爆满。
乔乔还知道了,郎中来自亳州,自幼在外游历,读书甚多,修医甚精,声望甚高。儿子阿樊告诉乔乔,郎中叫华佗,是郎中亲口告诉他的。阿樊还告诉乔乔,郎中特别喜欢他,经常教他辨草识药。
也就在这一月,乔乔的生活起了大风浪。和婆婆的战争急剧升级,婆婆疑心病一发难收,现在看到邻里,就问有没有见过乔乔和别的汉子在一起。乔乔已定,与其含冤受辱,不如名副其实,追求自己的风月。乔乔要把这没滋没味,别别扭扭的日子彻底掀翻。
乔乔做了“彭祖雉羹”的招牌菜“羊方藏鱼”,让阿樊送于华佗。并在食盒中藏丝巾一帕。“妾愿伴君游历,陪君夜读,君意如何”,巾中表明爱意;“惟婆婆李陈氏,是妾之羁绊,妾当除之”,乔乔下了死心。
不多时,阿樊回家,食盒中一掌粗布,“夫人,请速来我处”。
乔乔风一样来到华佗诊所。华佗已挂牌休诊。摆菜温酒,翘首以待。数样小菜中置乔乔所做羊方藏鱼。“小生待夫人多时,请入席”,乔乔成了木偶,线正是华佗利爽的言语:当日,小生初见夫人,已魂牵梦萦,只是初来徐州不敢造次,不曾想夫人竟也不嫌小生粗鄙中意于小生。夫人与李陈氏不睦,小生早有耳闻。夫人,要除李陈氏,小生有一妙方,清水煮鸡蛋,蘸食白糖,犹乃砒霜下酒,每日食用,七七四十九日必死无疑。且无据可查,无因可究。夫人回家后需殷勤侍奉李陈氏,晨省昏定,按时进奉蛋一枚,糖一碟。待李陈氏日足而亡,小生当携夫人与阿樊共离徐州,同赴兖州,可否?
乔乔泪流满腮,点头不断,遂起身而去。
四十八日上,华佗挂牌休诊,净手入厨,烹炸煎炒,备宴甚丰。乔乔推门而入,踉跄几步,跪于华佗身前,哭诉不已。
“先生,小女子鬼迷心窍,诱惑先生,谋害婆婆,实在该死。明日即是婆婆死期,小女于心不忍,请先生救救我婆婆。”
“为时已晚,如若要老人家不死,惟有以名换命!”
“这四十几日来,我按先生指示,勤事婆婆,笑脸相迎,汤水伺候亦周到熨帖。婆婆也待小女一日亲于一日,婆婆近日已决意,将“彭祖雉羹”传于我名下。如今,我婆媳两人亲和如母女。可鸡蛋蘸白糖已食四十八日。婆婆明日将亡,小女子实有不舍。小女子愿以贱命换婆婆性命,请先生成全。”
华佗朗然一笑。“夫人请入席,人离母落地,即如孩童入密林。时有迷失,迷于人,迷于物,迷于情,迷于名,迷于利,迷于所迷,是谓贪、嗔、痴。夫人彼时迷矣,如今复醒,可喜可贺。”
华佗继而说道:“阿樊天资聪颖,在药材上的禀赋亦是高于常人,小生想收其为徒,传之药学。”
乔乔再次跪下:“先生先救婆婆,小女愿以命换命。”
华佗扶定乔乔:“夫人稍安勿躁。这白糖蘸鸡蛋,对身体无害,还可补给营养,现在看来更有增进婆媳关系之良效啊。做人是讲将心比心呀。”
乔乔微微一怔,再次滑落座下,称谢良久。
“小生已让阿樊去请老人家,今日已摆好酒宴,算作阿樊的拜师宴吧。”
李陈氏进得屋来。由于乔乔近日进汤进水不遗余力,加之每日两枚白糖鸡蛋,已略略白胖的李陈氏,对华佗千恩万谢:先生欲收阿樊为徒,实乃荣幸。随而看到桌上,一粗瓷青盘,盘底铺一层雪白细砂糖,上置剥皮熟鸡蛋数枚。惊异道:不曾想到先生此处也有鸡蛋蘸白糖,近日老妇每天必食两枚,仍是食之不厌。说着向乔乔投去疼惜的目光。
老人家,您可知这鸡蛋蘸白糖有一雅称,名曰:雪里藏珠。华佗笑言。
“雪里藏珠!”此时,乔乔两腮微红,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