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桃源
清风摆渡,白鸟为引,只渡有缘物,不识俗尘人。桃花夭夭,灼灼其华。朝若晨曦,晚如彩霞。其中隐隐人家,有笑声外传。自陶公传桃花源于世,却皆不可寻,世以为稀。然而居桃源者,置之而不知之。
透过眼缝的光,刺人的,灼热的,一把利剑,还未伤人,却自有逼人气魄。陆凛的眼睛会永远记住这道光,一丝血痕,如杜鹃啼鸣的悲伤。那时漫漫桃花,纷繁落下,染血而愈显娇艳。刺客倒下的时候,陆凛的爷爷从背后出来,长剑一抖,几多桃花疾射出剑身。群芳零落,也只为掩盖这杀机血气。
傍着溪边的野花开得正香,浣纱的少女,虽没有沉鱼之美艳,却有鱼儿来窥其容貌。陆凛立在桃树下,挺拔的身姿,少年的风姿,有凌人之势。他每天在这儿练剑,少女每天在这儿浣纱,谁也不惹着谁。偏偏这桃花惹人怜,便借东风,牵出姻缘。少女的手中细织的轻纱,不知怎的,被风卷起,随着桃花的追逐,飘向陆凛练剑的桃树边。剑之快,之疾,怎容得轻纱之落。但桃花护航,柔荑克刚,不知怎的,陆凛的剑微微一滞,轻纱就飘在了剑上。少女来到他的眼前,带着刚刚跑步的喘气,热香扑鼻。她说她叫鱼机,他无言以对,出剑,收剑,转身离去。她拾回轻纱,裁成手巾,绣满桃花,刺上他留在树上的名字,陆凛,杀机盎然的名字。
宁静的小路,曲折蜿蜒,盛草掩藏中,就是陆凛和爷爷的家,应该说是家吧,这是两年前他和爷爷的暂居之地。多好的两年啊,没有追杀,没有逃亡,但是仇怨却如这桃花,生生不息。爷爷真的是老了,过多的悲伤让他的白发肆虐而生。一路杀到这桃花源,最后一个追杀的人也已埋香冢。没有和这个村庄的人过多的交往,村里的人也对他们无多结交,彼此都相安无事。今日叫鱼机的女子,他的一念生百想,也如这桃花发枝,不可遏也。她是村长的女儿,她是织丝的能手,她是善良美好的女子。陆凛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些,剑能斩万物,却仿佛斩不断这绵绵情丝。
桃花烂漫,又逢雨后时节。花蕊带泪,是谁在诉衷情。
陆凛在雨中练剑,鱼机为他撑伞而来。陆凛收剑,有余光照在他的脸上,鱼机瞥见他的峰眉星目,濯濯其光。
“你为什么练剑”鱼机走在陆凛的身后,她看着陆凛的背,有着崖的陡峻,她问了一座山一个问题。
“杀人”
“为什么杀人”她仿佛看到了血,一如当初见他在桃源外被刺的血痕,她有些胆战心惊。
花落,沉默。
“因为有人杀我”从犬牙交错的幽穴里,冰冷暗沉的低诉。
花落,心怜。
“你喜不喜欢我”。鱼机闭着眼说出来,是花恋舞的蠢蠢期待,是花成泥的铮铮誓言。
花落,静寂,静默。
陆凛没有动,鱼机更不敢动。
春雷乍响,鱼机轻轻将绣好的手帕系在陆凛的剑上,她撑着伞,渐行渐远。
陆凛站在花雨中,感触着他从未有过的触觉,他站到了雨停,站到第二天曙光初现,然后他如晨曦透出一丝笑意。
杀手
娇花易碎,怎经得起,风栖雨临。
地上新泥,残花的葬礼,即将远行的别离。
鱼机,推窗而见桃木簪,雕花双莲,削木为剑。鱼机望不见那天的尽头,只觉得手中的簪已划破指尖,她见殷殷落红如血。她不敢想,只是祈求人安。
轻舟快苇,陆凛早已离开那桃源,深处在芦花深处。涟涟水波,仿佛照见当初她的面容,姣眉飘若一叶新苇。陆凛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去回想,那时桃花若雨。
越安静愈是不同寻常,这一片芦花荡,没有丝毫的轻响。飞鸟未渡,潜鸭未畅,连水仿佛都睡着了。陆凛越发敛息平畅,他和这轻舟仿佛是一片树叶,不经意的潜入这本来不属于他的领地。
芦花迷濛飞荡,遮住这天地茫茫,陆凛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
竹楼,芦苇深处,杀气,杀机。这是杀手的隐藏地。对此,陆凛,轻车熟路。
黛色的竹,熏黄的苇,如今,陆凛能够看到的是这颜色,虽未绝美,却有着极致的韵味。往事堆烟,那时只有红与黑。
顶尖的杀手阁,遭到前所未有的毁灭。陆凛所在的杀手阁竹刺遭遇内鬼,内鬼和另外的杀手阁联合起来,里应外合,在父亲准备从爷爷手里接住阁主之位的时候,这一场杀手之间的对决,终究是己方败了。他忘不了黑色的杀手服,渐渐染成鲜红,他忘不了红色的身体,流出来带着黑色剧毒的血。杀手,往往瞬间就能决出胜负,父亲战败,母亲惨死,他和爷爷被人追杀直至桃源。竹刺一脉如今只剩这老少两人,不剩凄凉。不过杀手,从来都是孤独的。
此次回来,只为拿回属于竹刺的秘籍和传承之剑,这也是爷爷给他的任务和历练。
似风潜入夜,外围的暗哨解决掉,陆凛朝着隐秘的小径走去,芦苇深深,藏匿多少不知事。他来到爷爷所说的秘籍地点,刚拿到秘籍,一阵冷香扑人鼻,其幽,其雅。陆凛把秘籍放入怀中,反手剑刺向来人,梅刺的人带香,有惑人之效。只是陆凛的反应太快太疾,来人就已倒下。梅刺的人既然已经发现了他,陆凛也只能往芦苇深处走去,梅刺之香,亦有联系同伴之意。
风来的迅速,整片芦苇都开始疯狂的摇晃以来,这是属于它们的舞蹈。追杀与被追杀,上演着梅与竹死亡之舞。
天渐瞑,这是杀掉的第六朵梅花,梅刺的杀手叫梅花,阁主叫梅虬。陆凛如今伤口已经布满全身,渐渐凝固的血痂,也昭示着他必须在夜幕到来之时前离开,杀手是属于黑夜的,而梅刺更是属于黑夜的王者,竹刺却是属于清晨的死亡之光。
梅花的烙印,果然是深深痛的痕迹。他如果算计的不错的话,那天虽然虽然水遁侥幸逃脱,但是伤口都破裂了,最后昏倒在了渔船旁边,今日醒来,应该是躺在渔民的家里,只是不知昏迷了几日。
陆凛悄然离开,梅刺善追踪之术,他来到湖边,看着这潋滟水波,倒映着他惨白的病容。微微幻动,却仿佛是她的容颜,看不太清,笑容却真。他有些思念她了,桃木簪不知道她收到没有。
幽窗难掩,动情的少女,每日梳妆的丽容,已经慢慢焦急的掉了颜色,究竟是一个月有余,日子难熬得,如同度了一整个年轮。
桃花已经慢慢落尽,细细商量来,匆匆决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