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未央

(一)
耳边是水流与水接触的声音,透明胶撕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妇女的八卦已见怪不怪。那么吵,就好像全世界都在沸腾,却惟独她不合群的冷眼旁观着。
叶清背上那只有黑色的吉他包,不看一眼自己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开。
身后,是后母破口大骂的尖酸语句,前方,是大片金黄色的麦田和轻轻摇曳的稻草人,也有不可预见的未来。
叶清的嘴角勾出一丝苍白的笑容,脆弱,无力。
(二)
锈迹斑斑的铁轨,破旧的红漆铁皮火车,车上是零零散散的人,大多是农民工,叶清背着吉他包,身上空无一物。
白色的蒸汽缓缓升起,铁轨与火车车轮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声,车内烟雾弥漫,而车外,白鸽带着阳光的温度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色彩。
那是生命的颜色。
她抱起吉他弹起上帝是女孩的旋律,手机中唱出的歌声悦耳动听,吉他的声音却异常的沙哑,像是绝望的哀鸣,也许上帝真的是女孩,不过叶清永远不会是上帝,也不是孤独无助的女孩,因为他是叶清,是的,只因为她是叶清。
(三)
吉他的第五根弦坏了,叶清被迫改变了目的地,她提早在柳州下车。
吉他是五年前的,秋走之前送给她的东西,所以也让叶清格外的珍惜,从乐器店里出来,叶清封弦了,在那所简陋的小公寓。
乐器店里的人说吉他太旧了,修复不了了,叶清就只能封弦。
叶清觉得累了,是的,太累了,她不想再守着一把吉他落泪,不想在梦中梦见那个熟悉温柔又令她心碎的微笑,不想再带上那坚强又华丽的伪装,她不想当懦夫,是的,她一直都是懦夫,只是懦夫。
青春是一场逃离,支离破碎的逃离,然后狼狈地上路。
也许,她一直注意的只是眼前的风景,忘记了曾经的繁荣。
(四)
叶清认识了一个人,他叫安,一个整天只会卖萌撒娇的大男孩。
尽管他和秋是那样的不同,但她依旧在他身上看到了秋的影子。
沧月为秋写了一封信,只是那封信一辈子都没有寄出去,那华丽的邮戳和娟秀的字体是那样的不同。
亲爱的秋: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只是手握着笔杆,然后指挥着他移动,这些字就印在了上面。
亲爱的秋,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因为曾经的我早已麻木,而现在,我却能感受到我心脏的跳动。
很神奇呢,不是吗?
我承认,我是个懦夫,所以,当我某天懦弱的相通了,懦弱的放开了你的手,你一定不要怪我哦。
放开你的手?嗯……记得跟你讲过,无数次悲凉的讲过,只是我的话语多了几分俏皮,于是掩盖了悲伤的意味,于是你认为,我在开玩笑,是的,我在开玩笑,玩笑的我只是玩笑。
你的滚烫,我的冰凉,终是一对冤家。你怕我的冷,因为你怕冷,我怕你的热,因为你热。
我想过,很悲观的想过,我终究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我突然就这么哭了,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不给狼狈的我一丝准备。现实主义者?呵,童话幻想者总想自己保存一丝理智,明白那只是童话,可他还是陷进去了,因为那是美好的童话。现实主义者亦是悲哀的,他们想象,于是想要一个童话来填充理智,可他发现,他做不到,因为他是现实主义者。
正如此,我明白那些将来的,以后的,是一种奢望,奢望的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奢望。
以后的生活真美好呢,可是,这真是我想要的吗?我不懂。
那些生活的美好幻想啊,我希望可以接着这样幻想下去,PK掉现实,可我发现我还是不能,那些美好的幻想多么令我心动,心旷神怡,差一点,差一点我就信了,差一点我就沉沦了。只因我是现实主义者。现实没有追求童话的权利。呵,我笑了,这就是幻想者和现实者的悲哀吗?
曾和九月说过,等垂暮之年,还可以并肩看夕阳落下。很唯美的意境,可我还是不信,因为那只是个奢望。
你所承诺约定的,那也很唯美,那应该是我想要的吧,只是我不知道它是否是我想要的。
我明白了那些旅游的人为什么要旅游,他们不是在旅游,只是在看风景。是的,只是风景。
秋,我愿执子之手与其相伴到老,终究是执念了吧。
亲爱的,如果有一天啊,我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的话,在心里默默的为我留一个角落,默默的为我祈祷便好,因为,我知道你会想起我。
将来的自己,会一个人背着孤独与绝望的背包,踏上这条不归路,只因它不归。

然后?然后没有了然后,叶清离开了,她仍然背着吉他,孤独的身无一物的在各地游走,安几次提出过交往试试看,但她都一一婉拒了,有人说她傻,安的条件不可谓不优秀,她只是笑笑,不语。
阳光依旧肆虐,一切都没有变,只多了一位黑发雪衣的女孩抱着吉他,在街边唱着一首又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