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止于拥抱

①我第一次感觉有阳光从偷偷地从窗角射进来,伴着笑声和弦。
充斥着消毒水的病房,这样的味道绕得我有点晕,同一病房内的是个男生。自醒来的那一天起,就不停地发呆。要么看着窗外、要么闭着眼睛——他当然没睡。总是像思忆什么一样。用食指在额头上画圈圈。他说他叫筠彦,我问他。你每天这样躲在病房里,有什么好的?筠彦的食指在额头上突然顿了顿。良久,嘴唇动了动:我在找我女朋友。
病房内的日子,每天只能看着窗外的太阳一圈一圈画弧。他总是会问一句:“你是谁?”最开始的时候,我吓坏了。我本以为他是个哑巴。我看了看周围,病房里没有其他人。我觉得他在问我,有些心悸的回答。“我叫秦米浠,你可以叫我阿浠。”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谁。但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也就这么回答了。
后来知道了他得的是失忆症,每次他问我,我也会古怪的回问一句:“我是谁?”答案大都是,他偶尔回答我简略的一句话“你叫阿浠。”,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闭上眼睛,不理会我。
只有我一人知道,他其实早醒了。只是不告诉别人,家人也不例外。每每看望他的都是母亲,我偶尔也会与他母亲聊聊,从话中得知他得的是失忆症,他的父亲早在两年前在施工场地出了事,她是个矜涩的村妇,不懂得如何去讨那些琐碎官司,周遭的人也不去帮她。这样一个人,这么死了;这样一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有些为这个年迈的老妇人忿忿不平。
自那之后,他的母亲便挑下了生活的担子。
我暗暗腹诽,也难得这样的家庭他每天都在病房里耗着,女朋友真的这样重要吗?
“阿浠,我想我不能在这停留了。”他的声音很淡很淡,一点一点在病房内稀释开来。说实话,在这个消毒水弥漫的病房耗着这么多天,我很吃惊。可他如果突然这样离开,我会更吃惊。他看着我略带扭曲的脸,直直的盯着我,好像猜出我了我在想什么一样。扑哧一下笑了。这招来得太突然。我措手不及,脑筋没转过那道十二曲的弯。也像傻子一样跟着笑。在这冰冷的病房内,我第一次感觉有阳光从偷偷地从窗角射进来,伴着笑声和弦。很温暖。
笑过之后就要告别,病房里突然只剩我一个人,让我有些莫名的落寞感。
②明明那么喜欢安静,安静了,却又偏偏不适应
筠彦走后的一段时间我也回到了久违的宿舍,闺蜜小绿正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应对高三琐杂碎沫的考试,一边对男友撒娇耍赖玩俏皮。我走的他们这段时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不得不为这些事善后忙碌,宿舍变得吵闹不堪、安逸的时间一再缩水。我不得不离开这让我有点焦心的地方。
我喜欢安静。
更确切的说,是被迫孤独。
我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租的公寓。价格便宜,我就当机立断的租了下来。所谓的道别很简单,我没告诉任何人。悄悄地走了,只留下了一段时光。
明明那么喜欢安静,安静了,却又偏偏不适应。
我突然有些羡慕小绿,给她男朋友打电话时可以一会儿对着手机毫无形象的大喊:“死了吗不会打电话过来。”也可以一会儿悄声耳语“你以为你打电话过来我就会原谅你吗?”我总会鄙夷的看着她“我要是你男朋友早就和你分手了。”
小绿看着我,摇摇头,期期吐出一句话:“你不懂啦!”
新租的公寓清减安静,房间是我喜欢的格调。因为除了父母我还不曾告诉任何人,所以很少有人找我找到家里。当然,更不会有人像这样砰、砰的敲我家的门喊我出来。我有点不情愿的放下手中的漫画书,蹭着床单,找了很长时间拖鞋,最后又不得不光着脚去开门。
很意外,是筠彦,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并且能找到这个比我还邋遢的房子。
“是你啊!”“嗯”并不意外的尴尬。他向我举起一部崭新的手机。他的表情里略带嗔视却又显得很呆。“为什么不打给我?”“我......”我迟疑了一下,忘记了?他自然地踏进我乱糟糟的屋子,一改往日性格,大刺刺的坐在我乱成一团的床单上。窗口晃出片七色的阳光,房间里的棱棱角角折射得有些刺眼。“对了筠彦啊,女朋友的是想起来了吗?”我索性岔开话题质问起他来。
就像有些人无意触碰了他的伤口一样,他只能一边回避,一边回应。“没有呢。我忘记了她的样子。就好像这个人变得模糊不清了。关于她的一切特点都不记得。”他的表情微微失落,就像丢了糖果的小孩子。不知道是他描述得太过真切,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象出一幅画面:一滴水,掉落进大海。就连摸索到也不可能了。
我突然有点憎恶自己,从来都不会把话说得委婉,反而直接的让人厌烦。
③丢失了那段恋情的记忆,不是失恋了是什么?
“阿浠......你帮我找找我的女朋友吧。”他声音像是在嘀咕。话里带着我的名字,是在对我说吗?我错愕。“不可以吗?”我有点为难,不是不想帮。天大地大,即使是在同一个城市,想找到一个人也难。
筠彦满怀期待的盯着我的脸看,我的耳根微微发热。“不,只是在记忆中找,你演我的女朋友。和我一起演我们以前的事。让我能够想起她,起码让我能够想起她的特点。”他慌乱的作着解释。他的眼睛了有着不出以往的坚定。“拜托了。”我也不知怎么,就点了头。
我向他要了手机,在里面翻找着关于他女朋友的信息。23条短信,一如复始。全部都是:我等你。我突然有点感动,又觉得筠彦有这样一个女朋友,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也不足为过。
我拨过去这个号码,回复的是个清淡的女声:“你好,我现在有事不能接电话。这里是语音信箱,你是筠彦吗?我......等你”接着便是冗长的一段“嘟”
我一边翻着手机,一边对他说:“她有找过你吗?”筠彦沉着的头缓慢地摇动了起来,象古老的钟摆动着沉重的摆。
找回记忆的计划从明天开始实行,下午他走的时候,我答应他送他到公交车站旁。他向我摆摆手中的手机,我会意的点点头。就在他转头之际,我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很落寞。我是个局外人,我没谈过恋爱,自然也不懂失恋的感觉。但我知晓这种心情,失去重要东西的感觉。速度快在“一夜之间”或者说,是“瞬间”,在筠彦失去记忆的瞬间。
我觉筠彦是失恋了,丢失了那段恋情的记忆,不是失恋了是什么?
④突然觉得自己也很需要保护。
经过公寓楼下的咖啡厅,我点了一杯提神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