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校长做梦也没有想到。大清早的,新上任的教育局局长咋个会跑到松树村检查学校工作。而且局长是没有通知中心校的情况下,轻车简从直接到完小的。
祈校长是完小校长,简单地向局长汇报了全村各校点办学的基本情况。
“小祈,小松树单小在哪儿?”局长问祈校长。
“局长,远的很啊!”祈校长的心猛地悬起来。
“我是说在哪儿?没有问你远不远?”局长很不高兴了。
“在小松树完小的西面,从这儿出发,要走近20里的山路,加之现在进入秋雨绵绵时期,路面很滑,有几处稍有不慎就会摔进山沟啊!”祈校长回答。
“局长,你看,能不能去看一下其他单小?”祈校长补充道。
“走,就去小松树单小,路再难走也去看一下。”局长最后说了一声。
一路上,祈校长心忧重重。
走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小松树。
学校建在坟场上,荒草齐腰多高,学校没有挂牌子,教室门的上面也没有写班级名称,并且教室也没有门,阴暗潮湿的教室里时常有蜈蚣、蜘蛛、老鼠光顾。局长带着满泥的双脚,跨进小松树单小教室。
一股热味扑面而来,只见满屋子坐满了人,真是蓬头盖面,花迷乱眼,像排在地里的大蒜一样,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有的同学们把书放在膝上在做作业;有的正摇头晃脑地放声读“b——p——m——”;有的正在吃着从家里带来的洋芋;有的正在嬉戏、打闹……虽然学生这么多,但祈校长心里不是滋味,想叫同学们不要闹了,但局长示意祈校长不要做声。一个正在嬉戏男同学,见进来两个陌生人,于是毫无顾忌的拉开嗓门,喊了一声:“不要吼了,有人来了!”祈校长猜他是班长吧!
这一声有点灵!教室里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一双双惊奇的眼光不约而同地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的老师呢,到哪儿去了?”祈校长问。
“老师在那儿,老师在那儿。”同学扯着嗓子,用山歌的调子回答。令人想笑而笑不起来!
顺着同学们手指的方向,祈校长的目光移过去,他咋个会在那儿呀?他就是单小的代课教师小陶,他正在手把手的教一位学生写字。小陶可能还不知道祈校长已经进教室了!
“他就是老师啊!”局长用怀疑的眼神望着祈校长。
“是的,他就是代课教师小陶。”
祈校长接着喊了一声:“小陶,你过来一下。”
“多少岁了?”局长问。
“十三了!”小陶很腼腆地回答。
“初中毕业没有?”
“没有,才读完小学。”
“你为啥来上课?”
“是祈校长叫我来的。”
“是啊,是我请他来的。”祈校长连忙说。
“他能把这些娃娃教好吗?”局长问祈校长。
祈校长无言以对。局长一片愁云瞬间布满整个小松树村,自己刚上任一个多月,如果不是亲自看到,就是讲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小学毕业生能教好七、八十个学生吗?确实是一个娃娃,几个男孩坐在从家里带来的草墩上,看上去比小陶还要高出一个头。小陶还担任着这个班的语文、数学等科目的教学任务。
回到完小办公室。
祈校长主动向局长汇报小松树单小的情况。
前几年,秋季学期招收小学一年级新生,每年报名来读书的就是十多个人,一个老师在一间教师里进行复试教学,一、二年级加起来,还不足三十个同学,老师还能完成教学任务。可是最近两年,特别是今年,国家实施的“两免一补”政策得到真正落实下来。开学初,来报名读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像蚂蚱一样扯成线的涌来。来报名的学生竟达70多人,年龄多数在十一、二岁,甚至还有几个十四岁的。家长说,以前,交不起学费,没有来读。还是去年,听老师说,不交书费和学费就能读书,家长不敢相信,还对来宣传动员的祈校长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不交钱就能读书,不骗你骗那个。”没想到,通过一年的实施,真的没交钱,娃娃居然还能吃上一顿中午饭,比在家里吃的还要好,还能为家里节省下一顿饭啊!
南山的二憨说:“我家有个十四岁的娃娃本来天天在山上放羊子,从来没有进过一天学堂,现在,国家不收学费,娃娃就可以上学,羊也不放了,还是给他来学几个字,走到哪里都要好一点,读年把,请人到派出所办一个假身份证,给他到外面去打工。”
“我扁担大的一字都不识,到县城上厕所要在外面等半天,看出来的人是男还是女,才认得进左边还是右边。”二憨接着说。
于是,小松树村的山民们开始盘点自己家里的娃娃,一个一个进行排查,就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寄养在亲戚家的老三、老四都送来读书。8月26日这天,在这里临时报名的孙老师打电话给祈校长,把情况一说,祈校长很高兴,这些娃娃早就该来读书了。但是,分期分批的来不就更好了,来这么多,坐在哪里?而且还没有老师教啊!祈校长心里还是增添了几分的忧愁。
就在当天晚上,祈校长既兴奋又焦虑,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克制自己,还是睡不着。干脆披着衣服,写了一份请示,第二天清晨,就送到中心校。祈校长还担心中心校校长没时间来看,口头还做了很多很多的解释、说明、祈求。
之后,祈校长三番五次地跑到中心校,询问新分教师到位或者是教师调整情况。校长说已经把全乡所有问题集中起来向教育局反映了。在全县的教育行政工作会议上,教育局局长通报了全县的师资情况,全县学生数量猛增,按照师生比来算,全县共缺编教师二千多人,目前是困难时期,各校自己想办法解决暂时面临的困难。
开学的时间一天天逼近,祈校长于是四处打听,托亲朋好友,动用一切关系,聘请代课教师。松树村属边远山区,是县里的西凉山之一,常年北风卷着灰尘乱串,交通极为不畅,山高坡陡,每年发生的交通事故占全县的三分之一左右。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往这条路上走。
家住城区和坝区的未就业大中专生很多,可是每个月六、七十块的代课金,现在物价又高,谁愿意去呢?除非大脑有问题的人,才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喝西北风!受罪!就连从小松树村考出去的几个大中专学生,他们宁愿在城里等着,住五块钱一晚上的旅社,吃的饥一顿饱一顿,眼里同样没有这个地方。
祈校长只好在松树村范围内聘请一名代课教师。全村毕业高中生、初中生没有一个留在村里,全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