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残花红作雨,人在高楼,绿水斜阳暮,新燕营巢导旧垒,湘烟剪破来时路,肠断萧郎纸上句!三月莺花,撩乱无心绪,默默此情谁共语?暗香飘向罗裙去!]
秦淮两岸今夜有酒今夜醉,月光流淌在波底,华灯初上照堤岸。烟花柳巷,楼馆画舫,几处歌舞几时休,笙歌繁处尽章台。水榭、绿窗、朱户、翠帘……无一处不让人想到“官柳动春条,秦淮生暮潮。楼台见新月,灯火上双桥。”的盛世景象。
烟水缭绕在一座清新雅致的楼阁,绿树斜映,繁花似锦。
轩楼之上我抱吟琵琶,弹曲弄情,曲调之间流转的不知是否哀怨,吟唱在弦间的凄凉身世难诉。风月之所处处凛冽,我坠落在风尘中,便似烟尘柳摆,随风而处,身不由己。凝眸处在一株风气自惜的幽兰上,这般幽姿清影、香清而益远,谁人不生怜?须臾,不禁惹兰长叹,空有兰心志气高,可奈深陷污泥中。
歌舞无所歇,知音何处觅,韶华葬心碎,千种疲惫,万般憔悴。
世人只知秦淮风尘女子兰湘烟,知道兰湘烟花落满襟的琵琶,却不知轻挑慢捻指尖流淌的伤情。
世人只知兰湘烟爱兰惜兰画兰,知道兰湘烟寒烟深闺有幽香,却不知抱病懒梳妆时对兰竹的无奈。
「彼时绽放相遇的花,种下情愁的苦」
薄暮黄昏。我走在整片梧桐铺满的阡陌,这是远离红尘的郊外。不清楚为什么要走到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我只记得这里有很多的兰花。是她亲手栽的兰花。青山连绵,残阳似血,人怅然。
如果我早点遇着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相差一锦年。是不是有些感情注定埋在心底,蹉跎一生。我望着已经升到半空的月想到。
月似钩。
听红兰说“幽兰阁”里住着驰名遐迩的兰湘烟,不但生的美貌异常,而且喜欢兰花,颇有学名,是一代奇女子。我看着眼前正笑得异常妩媚的女子,暗自皱了皱眉头。我扬起嘴角点头轻笑了一下,一口饮尽了陈年甘醇的女儿红。
终究不是太过喜欢这种一眼望去便能分得清骨骼脉络的人,或者说终究我自己还是放不下,还是不能够完全的自暴自弃。看着眼前笑的异常妩媚的红兰,心里微微的叹了口气。很轻,就像轩窗外正悠扬落地的枯黄的梧桐叶。
起身,一拂袖口,对着惊讶的红兰说道,我先行离开。记得帮我将名帖交给兰姑娘,你都如此夸捧于她,我倒要见识一番。
说完起身便离开了。楼外有月,月映水,水波温柔。
静坐在船帆上,悠然饮下一口酒,放下酒杯。深深的叹了口气。京师可能不适合自己吧,或许应该说那个血腥的官场不适合自己吧。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总是积郁着一股气,是怨气、怒气还是什么?
想不清,分不清。倒了一杯酒,又自酌自饮了起来。幽然的月光撒在宛如天湖一般的水面,晶莹剔透。隐隐约约的,我听到了缓慢驶过的船上那些烟视媚行的笑声,正欲叫船夫开远点的时候看到了远处仿佛行驶在明月上的船,一个女子正温柔的坐在船头安静的对着水面梳妆。
眉目如画,明眸似水。水波粼粼。我看着那个女子,又喝了一口酒。对着船夫说,开过去。
整理了衣冠,站在船头。看着不断拉近距离的船只。和更加清晰的那位女子的眉目。正准备开口,却看到红兰从船只里走出来,声音缠绵入骨,哎呦,兰湘烟,兰大小姐,你可是要悬价卖“青枝”的,不能给那些野男人占了便宜吖。边说边将那位女子拉扯了进去。
恍惚看着那位女子走开后,觉得怅然若失,正欲喊她们的时候,看到红兰转过头对着我妩媚的笑了下,扬了扬手中的名帖。
原来她就是兰湘烟。原来她就是兰湘烟。
我出神地站立在船头,好像秦王古时用尽天下铜器锻造的十八铜人里的其中一位风化千年而形成的礁石。随着波流,沉沉浮浮。
正当我正准备转过头进入船内继续喝酒的时候,看到兰湘烟又匆匆跑了出来,弯腰拾起了遗落在船头的一束兰花。
多年后,我一个人住在姑苏城。总是会想起这一幕。
青阶绣花,渡口良人,打马而过回首。
一如,多年前,你提裙经过时般的温柔。
[一叶幽兰一箭花,孤单谁惜在天涯?自从写入银笺里,不怕风寒雨又斜。]
我不知道是否认识他。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是那么熟悉,偏偏我叫不上他的名字。听寺庙里的大师说,缘分是牵在红娘手中的一根线,你无法阻挡,却可以选择。
我不知道是否见过他。或是繁华的街巷,或是深深红尘偶然的巧然,或是在彼此都忘却的几千年之前……
那晚,我在月光下看到他似曾相识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有几时的惊慌,还有莫名滋生缠绕的思念。
时光正好,月华如练,那一眼万年,彼此生在遥遥相望的两端,不知他是否看到我浅浅的笑靥。烟波,兰舟,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那一夜的乱花迷了眼。
我听到红兰唤我,嬉笑之中略带调侃,忽而看到一朵兰花落入湖中,连忙提裙恰拾。四目相对时,我明明从他眼中看到了惊艳与慌乱。
那晚那时的烟花绽放绝美绚丽的圆。那晚的秦淮河,在他温润的眼眸中倒映的碧台仙阁,美不胜收。
许多年后,我一个人偶尔倚在窗栏上梳妆,总是会想起这一幕。我总是往东边瞧一眼,希望还能看到他,可是我知道他在姑苏。
许多年后,我开始相信一句话:有些情爱,任时光侵袭,也始终无法忘记。有些情爱,注定要埋在心里,蹉跎一生。
翌晨,在红兰带你来到幽兰阁时,隔着屏风,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王雪烧。
是渊博远卓的才子王雪烧么。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作礼。他的白衣沾了晨曦的荷露,而那三千青丝又带了多少墨香笺迹。
碎言片语后,我便让旁人摆上七窍棋局。抱着侥幸的心理,我想试探看他解不解的通这局在我多年前设下而至今无人能解的棋局。我想知道他,会不会是我的良人。
见他思忖许久仍不见动静,我的心也缓缓地坠下。天下,难道真的没有人会懂我解得开七窍棋局么。
想必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他挥袖,一颗棋子落下。
像是一颗尘埃落定一般,从那一刻开始彼此的生命从新开始,而一切结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