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字典》和《赤脚医生手册》,人体两腿之间生毛的地方叫耻骨。
三轮摩托车都干活儿去了。只剩下我们几个两轮摩托车候在那儿。我们都在心照不宣地用眼睛钓过往行人上钩。这“钓”看似非常简单,实则很有学问。首先要把目光织成一张网,用网将所有经过出租摩托车市场的人罩住。然后看谁有坐摩托车的企图,
将“网”变成线将乘客牵引到你的车上来。这很有点小说中眉目传情的味道。做这种出租摩托车生意只能用眼神招徕乘客,千万不能像别的生意一样用嘴去招。那样别人会叫你“三炮”的。
“三炮”在这座城市里是一句极下流的骂人话,我们出租摩托车的行列里曾经有过一个“三炮”,那家伙黑黑瘦瘦,细细的脖子如乌龟脖一样很有伸缩的弹性。每当来一个乘客他都会离挺远,就将脖子伸过去,像拜年一样:大叔,大爷,阿姨,姥姥……您坐车呀?坐我的吧……
当然。这个“三炮”很快就让我们齐心协力驱逐出摩托车队伍了。我们要保持队伍的纯洁性,决不能允许有害群之马作梗。
我很快就用眼睛“钓”到了“鱼儿”而且是两条,当时我还有些庆幸我的运气不错。当我的尾椎骨受到了无情的伤害我才深深地感到,钓到的是多么糟糕的厄运。
确切地说,我钓到的那两条“鱼儿”是一胖一瘦的两个年轻女人。
我想这两个女人是发现我们出租摩托车群中没有了“杨子江”和“西湖”侧三轮摩托车了才上了我的两轮“野马”的。这些日子侧三轮摩托车的“活儿”很好。老狼斯基说:(出租侧三轮摩托车一个姓郎的司机)要想养家糊口还得“挎斗”。看来并非虚言。
当时我犯了一个险些致命的错误,也就是我忽略了一点,没有让胖女人坐到紧挨我的地方。而瘦女人却阴差阳错地坐在了我的屁股后。
现在不得不介绍一下我屁股底下所骑的摩托车,也就是此时我的饭碗。这车是“济南轻骑摩托车集团公司”生产的“野马”。
100型”摩托,它的外型和构造都是仿日本生产的“雅马哈100”型两轮摩托车。它的机械我先不说,只说它的座垫。因为此车有越野时的需要为了使驾驶员和车后所乘之人,坐得更稳当些所以座垫是后高前低形成坡形。你不要担心驾驶员会从车前滑下来,因为前面的油箱凸出一块刚好阻止住。
此刻因为我载两个人所以我便有三分之一的屁股坐在了油箱上。我们坐得很紧,我们三人之间很难插入一张稿纸。她们的目的地是乡下。否则我这辆只准载一个客的“野马”是不敢超载的。乡下我们都愿去,不但挣的钱多,乘客也不挑肥拣瘦斤斤计较。老警大哥也不在那儿站岗找您的麻烦,这是难得的美差。美中不足的只是乡间的沙土路不及都市柏油路好走。
我的“野马”刚踏上沙土路就跳起了舞蹈。开始车的颠簸给我一种晕眩的幸福感。我的“野马”如海浪中的小船,荡啊荡,荡啊荡。六月的天很热。我们同舟共济的三人都穿得很薄,很少,在“小船”颠簸的时候我深深地享受着我屁股后紧紧挨我而坐那瘦女人,鼓胀饱满绵软乳房触摸的幸福。但不幸的是我在享受幸福的同时,我的尾椎骨也遭到了那瘦女人耻骨的袭击(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那个地方的骨头叫耻骨)。使我暗自庆幸的是袭击的还不算猛烈,只是有些许酸痒而已。我曾有几次产生过想反过手去搔搔我那尾椎骨的念头。都没有实施。我怕我的手不小心碰到那瘦女人的耻骨,那样一定会形成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我已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想起来我和前妻柳叶离婚以后我已过了两年多苦行僧般的生活了。没有女人的男人夜晚就非常冗长难熬……
车的目的地是高老太太家。这儿我总来,高老太太在长远市远近闻名。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全都来这儿。她家总门庭若市,门前的车流,人流络绎不绝。此刻她家的门前就停了许多的车,什么:桑塔那,奥迪,我后来又发现了一辆奔驰。奔驰在这座边远的煤城是屈指可数的,由此可见高老太太在长远市影响之一斑了,余者“212”“小面包”……三轮,两轮摩托,自行车,马车,牛车,倒骑驴就更是不计其数了。
老太太是这座煤城公认的活神仙,传闻她是天篷元帅猪八戒的丈母娘,高老庄庄主夫人转世。神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吉凶祸福,都逃不脱她老人家的慧眼。
我的两个乘客在高老太的门前下车时对我说,要我等一下她们还乘我车回去。这使我很是亢奋,甚至有些忍俊不禁。我们吃出租摩托这碗饭的,最喜欢的就是往返的活儿,这样原本单程的活儿却挣双程的钱,怎能不让人兴奋,当然,兴奋过后在没人注意我的时候我没有忘了搔了搔我那酸痒的尾椎骨。
回去的路上我们出了一点事儿,在与一弯路而来的大货车会车时我踩了一脚刹车。我踩得很急,也很重。大货车是铁我们摩托车是肉,当时它呼啸着与我们擦边而过。我如不及时刹车“野马”和我们仨人都会被撞成碎片。过后我还有些庆幸攫住了关键时机刹住了车,躲过了这场空前的灾难。
可是我的尾椎骨却无法逃脱那该死的大货车给带来的厄运。由于物理学上被称为“惯性”的那种“东西”的存在。我的尾椎骨遭到了我屁股后瘦女人耻骨的猛烈袭击。我痛出了一身汗,我想一定是骨折了。我知道女人的耻骨都是为了经历千锤百炼而生长的,那是女人最经得起撞击的地方。我的尾椎骨怎么能是它的对手?我是过来人,清楚这点比清楚我吃几碗饭更为明了。
如今我最怕的就是生病,生病就得花钱,而今花钱又无处可以报销。钱是我最需要的东西。我要供我儿子上学,还要攒钱再讨一个女人……
瘦女人下车付我钱时多看了我几眼。我看得出,她的眼中满是同情,怜悯。我想她的耻骨一定也很痛,当我认真地注视了一下这个瘦女人的时候,我的心为之一动。以我当时的情形温饱都是问题,哪有心思去注意一个女人?但我的尾椎骨被撞后,我看她就是心中一动,也说不清那瘦女人身上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惊动了我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我的心在颤抖滚滚的,烫烫的……
我的尾椎骨痛得实在受不了,我只好看医生,医生说是软组织损伤,需要静养,给我开了28元9角2分钱的药,有内服的,也有外贴的膏药。找我钱时收了我29元,说没有八分钱的零钱。我当时很是愤怒;你为什么不找我一角?四舍五入都不懂吗?我挣八分钱是那么容易的么?今天我就得倒挂……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