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夜话

深秋的某一天,和我同住在市区的一位张姓老战友邀我回县里探望在某国营林场做护林员的另位老战友。那位老战友是恢复士官制度后的第一批士官生,留队十几年后转业回到县城被安排到一大型国营林场做了护林员,我与他多年未见面了,他曾是我们营里的通讯员,打交道很频繁,我这次不仅仅为了去看看他,更重要的是我宅在家里有好几个月了,很希望走进大山里亲近一下大自然,排解一下让自己烦也让家人烦的郁闷寂寞心情。
 多年未见的老战友相见,甚欢是肯定的,中午的酒饭一直持续到下午两三点,期间,这位战友几次离开座位走出室外,起先我以为他啤酒喝多了出来小解,其实他频繁出来是例行职责,因为干燥的秋天是护林最关键的时期,他走到房后的山头上巡视一下后再回到饭桌边,我问他,你这个护林点只你一个人吗?他说不,两个人,那个同事请假了,过几天才回来。
 说话间,他接了个电话,没说几句,他的脸色大变,额头上瞬时滚下汗珠子,我们都很吃惊,隐约听到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果然,他紧张的告诉我们,妻子突发急症,已送医院抢救了,孩子不在家,这可怎么办哪,我说,人命关天,你赶紧回去看看啊!他走出室外打电话,拨了一个又一个,过来对我们说,已和领导说了,等明天那位同事回来后我就回去。我说,那你今下午和晚上怎么熬过?还不挂念死了?不就是一夜吗?我觉得你还是回去看看最好。
 老张连忙说,我的车就在下边场部,赶紧走吧,回头对我说:你在这里替老王看一夜门怎样?我一愣,连忙说:行啊,咱都是军人出身,怕什么!我不敢走太远,在这附近走动一下仔细看着也行。但愿今下午和夜间不会出什么事,反正明天你同事就回来了。他迟疑了一下说:你能行吗?我说,没事,你们快走吧!哎,还有,你必须将有关电话告诉我,万一真出了事,我要立即上报。他指了指墙上,醒目的写着呢。
 他们两个匆匆离去,我收拾了一下碗筷后,走出室外来到山头,举目四望,满目葱茏,层林尽染,秋天的山林色彩如此美丽,真让人心旷神怡。我掏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可能回不去了,要住一晚上,妻子在电话里很诧异地问道,不会是喝多了吧,为何当天不返回?我当然不能说实情,编了个谎言应对,免得让她惦记。
 其实我对这片山林并不陌生,早在当兵前,我在村(当时称大队)医务室(当时称合作医疗)做过一年半学徒,曾随一位老中医和其他几位医生来此山林採过中草药,这山里据说生长有几百味中草药,当时我们能采到的常用药有三、四十种,记得那时我们进山采药,好像没受到什么人限制,但现在不行了,管理很严,除了接待一些游客外,坚决阻止人们随意进山乱采滥挖。
天色渐晚,山风掠过黑松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时强时弱的呼啸声,瞬时,莫名的恐惧袭满全身,我感到头发和汗毛都竖起来了。尽管曾经的军人经历会让我的胆子大些,但我觉得,人有时一些东西是随着环境和身份而改变的,甚至会随着着装而改变的,当年我也曾多次在夜黑风高之时独自闯深山或走乡间小路,手中并无枪械武器,但草绿色军装让我一点也不胆怯。而今晚我孤身一人身处深山老林,心里发毛是因为老了还是胆小了?当我在离开看林小屋几百米远的时候,赶紧掉转头往回走,怕真黑了天迷了路,拨打110求助时,会暴露守林战友擅自离岗,给他带来麻烦的。
 愈怕什么愈出现什么,我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在晃动,吓了我一跳差点跌倒,口中大喊一声:“什么人?干什么的!”但见那人影停下立在那儿,此时天还未黑透,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二、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从穿着上看似乎白领一族,不像是盗伐不良分子,我问道:你是哪里的,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他支吾了几句我没听清,我心里想:难道他就是传说中迷失了方向的逃票游客?问他:“那你怎么办,怎么走出去啊”?我当然不能说我也是个外人。
 没想到他并不急躁,站在那儿想了想,说:如果有个地方住一夜就好了,赶明天再下山不迟。我心中暗喜,此时正担心自己在山上过夜害怕呢,有他作伴,这一夜就好过了。就对他说:到守林小屋住下吧,他竟欣然同往。
 灯光下,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一个很有气质和内涵的帅哥,年龄大约在三十五岁左右,一看就是那种职场中、高层管理人员,凭他这档次,还玩逃票这把戏?
 他沉稳的微笑中并没有显出有多尴尬和拘谨,似乎也未担心我要对他质询什么,相反很淡定的对我说:大叔,我还没吃饭呢,您也未吃吧,我们做点什么吃呢?看到墙角有啤酒,高兴的说,还有啤酒啊,我动手,咱爷俩好好吃顿饭怎样?
 我嘴里说,好,好。心想,这会儿又遇见实诚过头的人了,他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哈。当然,我也动手,不一会,四个菜上桌了,我瞅了一下西墙下的啤酒,那是我与老张带来的两包,一包未动,喝开的那包还剩几瓶,我的酒量,一瓶足够,递给小伙子两瓶,说不够还有,他连忙称谢。入座前,我走出房门四周观望一下,别忘了正事,他跟出来,也煞有介事的在山头上走了几步。
 坐下后,我对他说: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别让老婆孩子挂念着。他说:“没事,她已习惯了我经常外出”。他将电话放在矮矮的饭桌上,得空看看,发点什么,我问他:你也是微博控?他笑了:大叔,您也知道微博控啊?我不是“控”,只是浏览一下关注的人而已,主要看一些新闻时事等。
“像你这种年龄的,对足球、娱乐八卦很感兴趣吧?”
 “前些年,我的确也喜欢看球赛,后来失望之极,也无兴趣看了。至于娱乐八卦,我的兴趣也是不温不火,谁都知道娱乐圈是一堆无聊的臭狗屎,我才不喜欢那些驴逼狗吊的裤裆轶闻,但如果一点也不了解也不行啊,身边有人喜欢啊,娱乐八卦可是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
 “嗯,说得太好了!”他这个观点我赞同,我们虽是两代人,看来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大叔,从您的言谈中,您好像对网络很熟啊。”
 “一般。与你们年轻人相比,差的很远,不过,你我可以交流沟通,我觉得代沟不深。”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今晚不会寂寞的。”
 嘿嘿,我也这么想,扯淡、胡侃对我来说,是一种乐趣,“好吧,咱们今晚有的是时间,慢慢吃、慢慢喝,畅所欲言。”
 “拽大鞋”,地域方言,我想大家都懂的,川话“摆龙门阵”京话“侃大山”,开始了:上至天文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