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的肢解

视觉,听觉,触觉,感觉像蚕丝纠缠着影响思维的认知。然而,人的感觉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你知道,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它被弗洛伊德起个名字叫潜意识。有一个神奇的名词叫“幻”。幻象,幻听,幻想,幻觉,我的幻之国度,我的灼灼青春。请你相信,现在的我是一个解剖师,你也可以做解剖师,如果你愿意。解剖对象是潜意识深处的“幻”。手术平台无处不在四处皆是。
我的成功进入“幻想国度”是在M学校N班某天的第二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条又一条的像蚯蚓一样的线。我感觉身体很重,思想很轻。重重轻轻,轻轻重重,既不协调又不统一。像某人参差不齐的牙齿一样蹩脚。我娴熟地拿起了解剖刀,解剖我的“幻”。请你相信,“幻”是一个既调皮又顽强的有手有脚的动物。它张牙舞爪地走过来,并且它长出了猫脚的小肉踮子,走路无声无息,像一些经典鬼片惺惺作态的恐怖气势。我“啪”地一声砍下了它的头。它没有喊痛,笑容暧昧地闭上了眼睛。它暧昧的笑容于原地做着上升趋势的抛物线运动。升化,升华,再升华。暧昧,邪气,最后发出狰狞可怕的鬼叫,凄厉而又豪迈,尖尖的像利器刺出眼中的泪。当“幻”的笑容做一次升华运动的时候,我分了一秒钟神,解剖刀停在半空做出一个尴尬的姿势,走廊外一对情侣热烈拥吻着笑着走过,男人的手,然后是嘴,做着物理学的位移,像一条暧昧的蛇,扭曲着狡猾地拐进女人的吊带。全班同学的头像被遥控的机器人转向左边(包括我)。数学老师骂骂咧咧地吼了一句“这他妈什么滥学校”!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解剖师是一个不平凡的职业,而走神却直接影响解剖结果,所以走神岂不等于自杀?于是手术接着进行。场景一:我一身华服出现在某个古典爱情悲剧中充当一号女主角,那个胸怀大爱无私无畏最后英勇牺牲的万艳群芳的女人跌下悬崖的时候,头发像长面一样直直地四散开去。嘴角的微笑足以迷死古欧洲斗牛场所有棱角锋利的拽牛。这时我摸向我的嘴角,他妈的怎么是歪的?原来我在笑。然后,镜头迅速转换,“幻”的笑开始做第二次升华运动,这个场景停留在暗色的氛围,我擦了擦生涩的眼睛。确切地说,画面是幽蓝阴深的色调。如你所知,如此场景真他妈的适合拍鬼片。不到一秒,如你所想,还真他妈的出现了一个超级女鬼头。这个女人披头散发,血泪纵横,甚至还拿着一把比你的身高还长的超级大刀,刀口莫名奇妙毫无规律地做着魔幻的位移,明晃晃的杀气刺出眼中的泪。首先,刀口砍向一对贴得像胶水一样紧的情侣,然后,砍向一个装腔作势的恶心的“教育家”。最后,我发现怎么全世界的人都死了。剩下老子孤零零地一个人承受这经久不息的孤独。也不知在幻想中沉睡了多久,放学铃“叮零零”地唱着歌。在某种微观的意义上,放学铃标志着解剖的结束。因为背起书包的现在的我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儿自由的飞行着。
微观,宏观相互对照着。有此即有彼。所以在某种宏观的意义上,解剖却又并没有结束。我推开“幻”的解剖报告单,结果一栏写着一片空白。电视剧里发明了一种神奇的东西叫时光机。很荣幸,它成了我的解剖用具。为了成功进行“幻”的肢解,我乘着时光机飞到了二十年后的我的世界。解剖不知不觉拉开红色序幕。
我的嘴角挂着美滋滋的漂亮弧度。二十年后的我说不定成为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女作家了。穿着美丽性感的小裙子,书述从地球的南端排到北端,光凭一个眼神就足以迷死古欧洲斗牛场的最拽的牛。该死的,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我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最不可思议的往往最无法面对的。因为我提着手电鼓着双眼找遍了全地球的作家名单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像《白雪公主》里的恶毒皇后那样,我带着期待对着一面小镜子呢喃着:“魔镜啊魔镜,告诉我,二十后的我在哪里?”魔镜的话像是晴天霹雳:“精神病院啊。”就这样,时光机降落在一所普通的精神病分院里,最里面一间病房里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女人对着太阳说月亮,对着月亮说太阳,对着男人说女人,对着女人说男人,对蚂蚁说上帝,对着上帝说蚂蚁……估计她的神经比美国工厂的电线还错乱。哎!我幼小而又脆弱的心灵真他妈的饱受伤害。正这时,我邂逅了W医院的心理医生M,这样的一个男人,肤色暗淡,头发蓬乱,但眼睛有神。笑容不张扬,但灿烂。
像是某种电影特定氛围的慢镜头,心理医生M与我的相遇是一场命定的奇遇,擦肩而过的瞬间来来回回,走走停停细长长流地重复了N遍。然后,我看到M捧着一张解剖报告单走向二十年后的我的病房,他握着一把比你的身高还长的解剖刀。
“你是心理医生M吗?二十年后的我是你的女病人?我非堕落成一个精神病不可吗?”我的问号像牛肉串那样一大挂一大挂的。“今年我16岁,高一……”
“她患了什么病?”连我自己都讶异于我语气的轻松。识到了M回答之前的表情,他看我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一只亿万年前就绝种了的珍惜的小恐龙,面部五官扭曲得像毕加索的抽像派线条一样,黏黏糊糊,分不清彼此。
“怎么可能没病呢?不可能啊!她明明早已病入膏肓了嘛!”我暗自纳闷着,“二十年后的我怎么可能是一个疯女人呢?怎么可能呢?”如你所知,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死人的心电图频临死亡时的最后的奋力一击,如此荒诞的现实,如此苍白无力的反抗。
“她没有病,她不会病的,是世界病了,世界病入膏肓了。”心理医生M的面色像黄昏后落在书桌上的光线,突然阴暗了下来。
世界病入膏肓了,我掂量着这句话的分量,突然发现我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绝望的份量,它重得像奥运会上的举重器械,我被绝望压垮了。窒息像蛇勒住了我,我的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直视着……
也不知直视了多久,我搭上了通灵的阶梯,对,通灵的阶梯,如你所知,通灵的阶梯就是通向灵魂的阶梯。通灵的一刹那,紫罗兰盛放,天使在头顶扇着翅膀飞过。“幻”肢解后的形状性质跃然眼前。我说,M啊M啊,你真的是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后来的后来,我就和心理医生M相爱了。我说亲爱的M,你带我搭上了灵魂的电梯,所以我用灵魂爱你。我唯一做得到的就是用灵魂爱你,因为乘着时光机到来的我只带来了灵魂,我的肉体像一具风干了的木乃伊那样烂掉了。
也许相爱就是为了给别离打草稿。所以,来不及反应,一道闪电劈过来,我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