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门,头顶的阳光让飞儿一阵眩晕,已经十月,气温还是很高,仿佛这个夏天迟迟不愿离去。飞儿独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脚步缓慢而沉重,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冷。
“医生,您确定吗?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必须赶快接受治疗,要不要我们来通知你的家人,马上住院?”
“你说,我脑子里长了肿瘤?”
“是的,已经相当危险,最好尽快安排手术切除肿瘤。”
“我脑子里长了肿瘤……”
……
“手术?手术以后就能好吗?”
“我们当然不能保证手术以后一定能好,但是你现在的情况,必须尽快决定治疗方案。”
“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大概,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
……
手机不了解飞儿的绝望,欢快的响了起来,是杰打来的。飞儿拿着手机呆呆的站在路边,手机发出的轻快音乐,仿佛来自天外,飞儿觉得自己正游离于现实与梦境的边缘,她想着让谁来拉她一把,又害怕别人看出她的茫然与无助。她不敢接通杰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她必定止不住泪水。
杰是飞儿的男朋友,他们相识在大一新生的见面舞会上,大学三年多,他们是同学眼中的金童玉女,学习上也一直齐头并进。相恋的日子,时光的美好在青春飞扬的岁月中不停流转,飞儿从未感觉失望或是忧伤,未来是等待描绘的五彩图画,她和杰一起涂着最美的颜色。
她爱杰,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她以为今生都将因为他的出现而绚烂起来,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她知道杰也爱她,她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总是给她最体贴的关爱,尽力满足着她的一切。
她喜欢坐在他的自行车后面,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后,感觉他的体温,听他的心跳。他喜欢轻轻抚弄她的长发,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轻轻的吻她的脸颊。
很快就要大学毕业了,他们都决定远赴欧洲继续深造。他们一起想象着牵着手在巴黎铁塔下驻足,在塞那河畔喝下午茶,去荷兰看风车看郁金香,去斗牛场看斗牛……飞儿一直想去英国学英国文学,她要和杰一起在康河的柔波里泛舟……
不一会儿,杰又发来短信:
飞儿,你在哪儿?怎么不接电话。晚上我们一起去看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表演吧,快给我回电话。
这是飞儿一直想看的表演,飞儿小时候学芭蕾,还登过几次台,穿着漂亮的纱裙在舞台上旋转,是飞儿觉得最美的回忆,可是后来因为升学的原因,家里不让飞儿继续学跳舞了。飞儿对杰说过,自己曾经很想跳一场《睡美人》,演美丽的公主,等待着英俊的王子……当时杰把飞儿搂在怀里,温柔的说:“你就是我的公主。”
飞儿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划过她冰冷的脸,她仍旧漫无目的的走着,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该告诉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做杰的公主……
太阳慢慢的落下山去,天渐渐暗了下来,飞儿坐在男生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起风了,四周的树都被吹得哗哗的响,飞儿透过树丛望着杰的窗口,那里亮着灯,是黄色的温暖的灯光。
凉凉的晚风吹干飞儿脸上的泪,看不出流泪的痕迹,但分明看得出悲凉的神色。刚巧路过的嘉鸣见到飞儿: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飞儿看着嘉鸣,没有做声。
“你来找杰的吧,告诉他没有,我去帮你叫?”
嘉鸣看出飞儿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你们吵架了吗?你们不是从来都不会吵架的吗?我去找他。”
飞儿伸手拉住了他。
嘉鸣感觉到飞儿的手冰凉冰凉的,那冷,仿佛一直刺到他心里。
“你怎么穿这么少,起风了,你这样会着凉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嘉鸣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飞儿身上,飞儿无力的倒在嘉鸣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嘉鸣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抱住了飞儿,仿佛手心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鸟,孤单而无助的生命。飞儿哭得让他心疼,很长时间以来他只看到她飞扬的神采,灿烂的笑脸,不曾想象她也有这样的时刻,突然,嘉鸣的心头竟有一丝欣喜,因为这样的时刻,她是在他的怀里哭,他能够给她温暖的怀抱。他所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同样早在那个见面舞会,嘉鸣见到了飞儿,人群中的飞儿如一支亭亭的百合,目光纯净,笑容温婉,嘉鸣似乎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香味。就在嘉鸣想要走过去认识飞儿的时候,她和另一个男生步入了舞池,那就是杰。
此后,嘉鸣只能默默的站在一旁,看流光溢彩在他们两人之间旋转,嘉鸣觉得自己是太平凡的人,飞儿的美好也许只有杰那样同样优秀的人才能拥有,对嘉鸣来说,能够看到飞儿的快乐,知道她很幸福,这也就够了。
飞儿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像哭累了的婴孩,一顿一顿的喘着气。
这时,杰正巧站在窗前,透过层层树叶,看见花园里相拥的两个人,杰觉得那很像飞儿,但是光线太暗,他又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他的飞儿,他拨打飞儿的手机,伴着树叶的沙沙声,他隐约听见熟悉的音乐,只是,无人接听……
第二天一早,飞儿被叫到系主任的办公室,刚进门,曹主任就笑盈盈的拉过飞儿说:
“飞儿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学校有一个公费去英国留学的名额,学校决定让你去!”
“为什么是我?”
“怎么不是你呢,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这个名额非你莫属啊,你瞧你,这么好的事,换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倒怀疑起自己来了啊?”
“可是还有很多人也都很优秀啊,比如说,比如说罗杰。”
“罗杰啊,他是也很不错,你们都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不过学校已经决定了,这也是学校综合各方面因素做的决定。”
“曹主任,我不去,您跟学校说说,把这个名额给罗杰吧。”
曹主任坐了下来,马上严肃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感情用事!”
“我没有感情用事,我不去,我没想过要出国。”
曹主任拍拍飞儿的肩膀,换上一副慈祥的表情:
“飞儿啊,你和罗杰的事我们多少知道一点,我们也是过来人,这为了爱情牺牲自己的事儿我们都能理解,但是我还是要劝劝你,不要一时冲动耽搁了自己的前途啊。”
“曹主任,您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