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史传奇

九天之中,南岭天地广人稀,冬冷夏热,旱涝不断,疫瘴横行,然而水碧天蓝,民风淳朴,有一种未经污染的自然之美。
此天多山,以南岭为至高,风云变幻,阴晴不定。又有画江,发源于南岭之中,夏流冬冻,却是四时皆有美景。
巍巍南岭,浩浩画江,其中都有着无数说不尽道不完的奇花异草、珍稀名药。因此医术与药材,是南岭天唯一闻名于九天的地方。
南岭主峰,直入云霄,就在这终年云遮雾罩的地方,在画江的源头旁,有一座整洁的茅屋,阵阵欢声笑语自草庐中传出。
“我想到啦,杨柳对樱桃,雪木对纱罗。”少女活泼明快的声音带着些许得意,“论斗草,谁能胜过我?”
“那这个呢?”少年的声音是低沉有力的,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安心,“有什么能与它相对?”
“这……大河之珠……”少女愣了愣,片刻后笑了起来,“对啦,大河对长江!”
长江微笑着,看着眼前喜不自禁的少女。今晨正爱不释手地拿着能够治疗体虚之症的“大河之珠”水生草,指尖不安分地拨开包裹的七片尖长草叶,轻抚着中心珠状的种子。
医女今晨,南岭天第一医者的后代,虽然年仅十七,论医术却是此天上的执牛耳者。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大河之珠?”忽然想到了什么,少女敛了笑容,奇怪地发问。
“就知道你一直想要水生草。有了它,那个小姑娘便可以真正恢复了,是不是?”长江嘴角带着一抹宠溺的微笑。
“好啊,既然这么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还在苦苦寻找另一种草药罢?”自己心里的秘密竟被洞察,今晨有些不甘,“把那种也给我。”
“我的小姐,血泪绛英还是九部纪时的东西,你让我去哪儿找?”一向严肃稳重的少年调侃道,“你家世代隐居南岭,将整座山翻了一遍都没有发现,我又怎能找到?”
“我不管。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呢,慢慢找就是了。”少女撒娇般地说了一句,“明日我们先去找暖心花,把药配成,治好那小姑娘。”

翌日,两人清晨便起身了,踏着晨露,披着霞光,朝着向阳的南坡走去。
今晨穿着洁白的细葛裙,裙上结着绿萝和浣兰制成的璎珞,乌黑顺滑的长发用白色头巾束起,身背一个药筐,眉宇开朗,神采飞扬,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长江也是一身白衣,身背药筐,天庭贵重,气宇轩昂,面容时常是严肃而镇定的,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显出一丝沧桑与深沉。
他比今晨年长两岁,是被今晨父母收养的孩子。至于他的过去,今晨的父母并没有询问很多,也许他们能看出他并不是一个坏人。
三年前,今晨的父母上终年积雪的北坡采药时遇到了罕见的雪崩,双双殒命。在长江的鼓励和支持下,悲痛欲绝的今晨逐渐走出了悲伤,接下了父母的职责。同时,两个年轻人也相爱了。
“快呀,快呀,就要日出了!”
今晨清脆的声音将长江从沉思中唤回。是的,暖心花在日出的一刹那会开放出绚丽的七彩花朵,刹那之后,便会变成各色野花悄悄隐藏在丛草之中,极难寻找。
晨光渐渐明亮,朝霞退去,太阳升起。就在明亮温暖的光芒照彻天地之时,一株倒伏在草丛中的植物蓦然挺直了身子,娇嫩的蓓蕾缓缓展开,有七彩光华,在花瓣上流泻。
“那里!”今晨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耀眼的阳光眩迷了她的眼睛,她竟然没有看到,前方并非实地,而那株暖心花堪堪地生长在断崖缺口下方。一脚踏空的少女顿时失去了平衡,朝万丈悬崖下坠落。
“今晨!”长江疾步上前,想拉住那一袭坠落的白衣,没想到同样踩上了那个缺口,一齐坠落。
不过不同于少女的惊慌尖叫,少年的神色依然是冷静的。只见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身形在半空中略一凝滞,便继续下坠。然而,方才侧着掉落的身子却已经正了过来,长江脚下仿佛真有什么受力点,让他在虚空中立足。
少年的身子自然比少女重,片刻后便落到了少女下方。在落地的一刹那,长江的速度变慢了,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他又深吸一口气,伸出双臂——那双不甚强健的臂膀,竟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今晨。
“嗯?你……你怎么也下来了?”劫后余生的少女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睛,恍惚地说道。
“不然谁接住你?”长江眼中带着一丝后怕与无奈的表情,“太危险了……那么高的南岭,跳下来还有命在么?”
“还好,暖心花总是采到了……”有些抱歉地说了一句,今晨突然又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凭什么光说我?你不也是掉下来了吗?”
长江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这是哪里?”
今晨环顾四周,半晌才略带诧异地说道:“咦?这个山谷我也不曾见过。”
“既然如此,就去看看罢。”长江说着便向谷中走去,他隐隐感到其中有什么正深深吸引着他。

一片空旷的土地上,是一大片汹汹起伏的红海,如同天边绚烂深沉的晚霞,如同荡涤罪恶的烈火,至情至性,却又不任性刺目。
那是无数朵绛英组成的花海,五瓣的美丽花朵上,生有一颗绛色珠子。
“血泪绛英?”长江下意识地脱口惊呼。
“不错。”今晨蹲下身,却不敢触碰那些洁烈的花朵,眼中流露出沉醉与崇敬的光,“《天源书?木书》,‘血泪绛珠花者,古称血泪绛英,色绛,芯有绛珠,浑圆光泽,浓香万里。如火之烈,如血之艳,飒飒英姿,见者自愧。四时不谢,冬雪,花开尤盛。’”
她念得极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有万钧之重。在这一片血泪绛英面前,她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软弱。
“何以誉之!”长江也俯下身,闭目嗅着那浓郁的芬芳,不禁从肺腑胸臆中发出了赞叹。
聪慧的今晨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应道:“惟有馨、烈!”
“好个馨烈。”长江称赞了一句,目光却投向了远处,“看啊,那山崖——”
他们所正对的那面崖壁似乎被人工琢磨过,显得格外光滑。整面崖壁上刻着一篇文章,字体是在九部纪时早已湮灭的象形文字,每一个字都有碗口大,雄伟恢弘,蔚为大观。
“咦,那是象形文字罢?我可认不得。”古老文字的吸引显然不如血泪绛英大,少女复又低头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