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恨无情
陈诺老了。
例会的时候，杨姿漫不经心地就在陈诺的满头乌发里找到了一缕白，他昨晚一定没有睡好，又或者是最近他的压力实在巨大。
人人都八卦。便是杨姿这样最不喜与人过分亲密的圈外人士，也已经从众人嘴里得悉了陈总婚变的消息。在公司开新店的紧要口。
每一段传闻都好象有凭有据有来龙去脉，杨姿把所有听来的零零碎碎拼凑在一起：陈诺很爱妻。他和妻在一起十年。陈妻率先提出离婚。
上下一片哗然，一边倒地全部成为陈诺的粉丝，众口纷纷谴责陈妻：那个女人也实在太不知足。是不是女人就一定会这么贪心。找到这么好的男人，她还想要怎样。
杨姿把她对陈诺的拥护藏匿在心里。她只是他一干下属中的一员，虽不至于相隔有万水千山，在杨姿的心里，她实在找不到一块跳板拉近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会议室里与会所有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杨姿还是从那些漠然的眼神里找到了揣度。听闻陈妻开口就要分走他一半身家，谁知道还可以在现今位置上逗留多久？也许不久后，大家就要天各一方自谋出路。
杨姿在会议桌下松了松脚转动脚腕，尽量让自己可怜的双脚在那双可恶的高跟鞋里舒展一些。鞋子是罗杰去年买给她的圣诞礼物。他央杨姿陪他参加一场无聊至极的Patty，端着卖相不错的红酒保持着僵硬的笑，有人奇装异服也有人在秀着锦衣华服，有人想猎艳有人想吊金龟。罗杰以一双名牌高跟鞋为诱饵，而她一贯不能拒绝利诱。
只是再大牌的高跟鞋又如何？为了追求线条柔美高度挺拨，为了能够把脚挤进又瘦又窄的鞋子里去，还不照样逼得女人们恨不得削足适履。
就好比她和罗杰，明明两个人在一起有万千不妥贴，可是也许只是惧怕分手后罗杰空下来的那个位置，便让她常常裹足不前。她将职场生存的那一套通通搬上情场，她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厌倦要打起精神积极应对。
其实罗杰并没有什么不好，在外人眼里，他思维跳跃，谈吐幽默，在朋友圈里，尤其是异性朋友圈子里，他亦是出了名受欢迎。杨姿心忧的正是在此。他对人人皆好，却不知是否只对她一人独钟，他那不经大脑思维就冲出口的情话，到底独对她一人说，还是已经演练许多遍。
找一个命犯桃花的男人做情人，无异甘冒大险挺而走之。杨姿常常梦到自己赤手空拳走在钢丝绳上，前望不见头，后退不到岸。
还是陈诺这样的男子让杨姿安慰。
杨姿的同事张美凤人见人爱像极了粉红女郎里的万人迷，不过她虽有招蜂引蝶的外表却只对陈诺垂涎三尺。在公司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对陈诺此情绵绵无绝期，而后者也永远旗帜鲜明立场坚定。
杨姿曾多次有意无意间撞破张美凤借机借故驻留在陈诺办公室，她顶着一头雾水撞见房间里的两个人，陈诺背影坚毅望向窗外，张美凤黛眉紧锁，一脸失落。
过往恩怨瞒得再深，办公室里也有狗仔队掘地三尺一网打尽。原来陈诺与张美凤是老同学加旧情人，这么些年过去，陈诺另有所爱名草有主，而张大美女仍一往情深不能自拨泥足深陷。
用十年时间等候一场爱恋，这足已让杨姿相信世间也许真的有爱长存。张美凤对陈诺死心踏地非君不嫁却没能换得他的眷顾怜惜，杨姿常常羡慕张美凤风姿绰约十年不变，幸好女人留不住爱情的时候还能够留得住容颜。
那次之后，张美凤主动向杨姿示近，茶水间里杨姿狠狠地向咖啡杯里加进四颗糖，加班到深夜，生理期的倦怠，还有前尘去路两茫茫。杨姿思量自己不过二八女子，身像无根浮萍，风一吹就伶仃飘散。女人的感性在这一刻将她摧残得近乎崩溃。张美凤从身后走出来，那么自然地就接过杨姿手中的杯子，她倒掉那些深褐色的的液体，变戏法一样递给杨姿一杯温热的牛奶。
咖啡很苦，加再多糖也无济于事。杨姿茫茫然捧杯在手，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距离，其实有时候很容易靠近。
爱一个人有多苦？可是因为从来没有尝到过甜头，所以从不觉苦。张美凤声音平淡，象是在说另一个无关风月的故事。杨姿心下戚戚，她知道张美凤故事里的主角是谁与谁，也知道伊并不渴求安慰。
那次茶水间的近距离接触让杨姿感觉复杂，张美凤外表光鲜事业顺畅，却原来不过普罗大众一名。普通人的定义就是有喜有悲有伤有痛有软肋，那些关于情感的诉求事实上如此卑微，与杨姿并无二异。
2、细思量
散会后，同事永康发来短信，约她晚上一块吃饭。这个进公司才不过半年时间的年轻人，不知道如何就在美女泛滥的写字间里把视线停滞在杨姿身上。
百无聊赖的时候杨姿借他消磨过多余时间，不过一开始她就摆明立场和他划清了界线。杨姿说我男朋友正好晚上加班。永康会意，所以才会跟我出来吃饭。他笑，年纪轻轻唇红齿白笑起来真好看。
杨姿回复短信，算了吧，今天开会累了，想早点回家。
永康回她，我知道你累，穿高跟鞋累的吧，要不下了班陪你去买鞋，把那些破高跟鞋都扔掉。
永康已经站起来了，隔得远远地从半人高的隔子间那边望过来，杨姿点点头，他那边就响起了口哨。杨姿有时候免不了胡想瞎想，要是能够再年轻几岁，没准自己就会甩了罗杰跟永康在一起，好歹这个年轻的大男孩体贴细致整天粘着自己。
试穿的时候，相同颜色相近款式的两双鞋摆在杨姿面前，一双平底一双半高让杨姿失措。永康在一旁跟售货员开玩笑：选鞋子跟你们女生选老公一样千万不能选错。售货员吃吃地笑，永康压低声音，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他说，我今天发薪水，想送我姐一双鞋，你帮忙看看哪一双合适。
年轻售货员信以为真，你不说还以为是你女朋友。杨姿已经瞪起了眼，小姑娘吓得不敢再说话，不一会递给永康两个袋子，永康拽过杨姿的手一边向外走不忘回头跟人说再见。
出门杨姿就撇开他的手，年轻人没大没小没正经，不管跟什么人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满嘴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她抚平气息稍粗的胸口，幸好这种人不是用来做男朋友，否则早晚有一天给他气炸。
永康说，知道你又生气了，你们女人啊……他摇头，很不屑的样子。
杨姿也不分辩，女人怎么了，女人就是这么小气。永康小她五岁，她懒于跟他争执，尤其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说三道四评价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