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雁落

题记:
如果,还可以假装,用我仅剩的残力,去为你假装,我不痛。只是,你是不是还能想起当年我的笑靥如花,如今你的长剑却如虹,挥舞在我眼眸的上空。
(一)
雁落,是我的国都,也是我的家。夏季的雁落繁花似锦,最美不过桑织花,雪白的颜色,纯洁无暇。雁落的男子将桑织花送给心爱的女子,表达爱意。而女子,折下桑织花的枝条做成手环回赠爱慕的男子。传说,只要爱意不变,男子手上的手环便常青不枯萎。
在我出生以后,便一直带着桂冠。戚姜哥哥告诉我,这桂冠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不可轻易脱下。他还带我去海边,看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水面之上金碧辉煌。他用柔软的细沙堆积,一座精致的城堡应运而生。他抬眸,冲着我笑,那笑容像海浪,让我迷醉。他说,爱的城堡,献给我最爱的公主殿下。在母后辞世后,这大概是我第一个笑容,微微笑。
我说,戚姜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说,你想我们一直在一起吗?
我点头。
他说,别喊我戚姜,叫我梓。
我说,梓。我们永远不分开。他笑着拉着我的手,在海滩奔跑,那时我们便是最幸福的孩子。但某些幸福只能是短暂的。
在那场战役以后,我和我最爱的梓分开了,到处都是烈焰族的走狗,我被迫逃出雁落城。即使流离失所,我还是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寻他的身影。但究竟他去了哪里?雁落的桑织花开了一季,败了一季,又开了一季。我一季一季地等着,这个世界上唯有等待最漫长。我在颠沛流离之中丢了我的桂冠,桂冠上有梓曾为我戴上的桑织花,我自暴自弃的哭泣,开始真正仇视夺去我一切的那个人,于是我倔强地活下去。很久以后,那种仇恨始终很难浇熄,而我将为此付出的代价太过深厚。
(二)
三月的雁落,应该是柳絮纷飞的景象。雁落最美的湖泊,烟波湖一定是翠烟笼罩,姑娘们或执起花色纸伞,或者手摇团扇,守着湖畔的桑织花含苞待放。而我却只能滞留在城关边际,看着落日之下孤鹜单飞。雁落承载了多少美好的回忆,而我却不得找寻,不得追忆。我是一个亡国的公主,我叫楠庭诗珂,来自冰凝族。
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路过雁落高高的城墙。总是不自觉地想念往昔属于我的国度。却只能在城门之外,看着城楼之上,烈焰族的王威仪万千。他只需微微一低头,便收拢了脚下满是臣服。
我扬起下巴,对着如血残阳立誓,总有一天,我要重回我的宫殿,找到梓,为我造一座城堡。高高在上,接受瞻仰与祝福。
我是公主,我要和梓带着我们冰凝的军队,重回雁落。把那些烈焰的奴仆全部驱逐。我是冰凝族唯一的公主,雁落唯一的公主。
(三)
灯红酒绿,流光溢彩,这夜的雁落久违的奢华唯美,那是烈焰皇室祭典之后的盛会。所有的烈焰女子将以最妖娆的姿态出现,寻觅此生归宿。故,是夜,也是烈焰之王选妃的时日。
我是断没有烈焰女子那般妩媚的风情。但我却有着冰凝族女子的冰肌玉骨。我们冰凝族的女子最爱白色,就像爱着神圣的桑织花一样。所有冰凝的女子都有一身肤如凝脂。我换下最爱的白色长裙,披上一袭红裳,火红得如烈焰般夺目。我趁着商队进入雁落,混入其中。重新踏上这片土地,顿时思绪万千。
但我没有时间犹豫踌躇,胜败就在这一夕。我急忙寻找今夜最亮的地方。便是那一团火簇,烈焰族万民敬仰的圣火,我不知那所谓的火种是哪里取来的,但确实照耀了一整个夜空,通红。我便在火堆边上,从红袖之中取出桃木镜。对着镜子,我轻轻地梳理云鬓。果然如我所料,镜子反射的光芒落在了那位年轻的王的脸上,然后随着我的手指给予的方向,逐渐游移到他的眼眸。
他四下寻找,我回眸一笑,浅浅的,便在灯火阑珊处,他举手指着我。梓说过的,诗珂的笑,是雁落最美的笑,就像桑织花一般。但是,我却很久没有笑容,甚至忘了该怎么笑。
于是宫辇,便在我的跟前缓缓停下。我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上,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复仇的征途。也许,我该后悔入宫。也许我该无悔入宫,至少见到了我的梓,纵然仅仅只是见到梓。
(四)
烈焰王果然还是把冰凝族原有的水晶宫给改头换貌了。我再也找不回那些晶莹剔透的宫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红烫金的雕梁画栋。整个皇宫见不到我和梓最爱的桑织花,只有木棉开得最耀眼。似火的花朵,绽在焦褐色的树枝之上,无需绿叶衬托。
我并没有如愿被王召唤侍寝,入宫后甚至没能再见他一面,只是和普通的宫女一般做着针线绣活。相识的宫女,寒烟告诉我,宫里想要见到王的面,就必须先讨好当今最受宠的漪度王妃,连王后都逊色三分。
我点头。然后把随身带着的桑织酒送给寒烟,那是我们冰凝族的特产。那酒清香甘甜,入喉微凉,可清热解毒。寒烟笑眯眯地拉起我的手,说带我去漪度王妃的寝宫——东暖阁看看。寒烟很自豪地说,她是漪度王妃的贴身宫女。在宫里为奴为婢的,只有跟对了主子,才会有站稳脚跟一席之地。但却不代表跟着一个威风凛凛的主子,就会有好日子过。所有的人进了这高高的宫墙之内,都该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活下去。但如果像我这样一个人,早已无视生死,那么便可决绝行事,只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东暖阁,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其他的楼阁更奢华些罢了。只能说明这宫殿的主人,所受到的荣宠更甚些。但对于争宠,我暂时是按兵不动的。而今我真正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王的机会。
唯一令我驻足流连的是那只会说话的鹦鹉,我看寒烟用青苹果喂它,和它说话。寒烟对我说,这是漪度王妃最宠溺的鹦鹉,是王送的。我便看着它,然后相互凝视,我咬了一口清脆的苹果,也喂它。它便乖巧地说着谢谢。寒烟笑开了怀,我依然是笑,淡淡的。寒烟却说,诗珂,你笑起来真好看。
最后,我轻轻地抚摸着它绿色如柳的鸿毛,寒烟说,它叫青歌。于是我们离开燕云阁,我回眸和它招手,它开口说,诗珂,慢走。
(五)
在回到我们自己寝宫的路上,寒烟总是蹦蹦跳跳的,说说笑笑。我便安静地陪着,走着。迎面走来的男子,我远远地望向他,忽然心漏跳了一拍,那个走路的姿势,翩然如风,像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