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魂
她的前边是一面透明的玻璃,玻璃上还有点点水渍。
玻璃里头是一方小却整洁的洗手间,洗手台上溅了许些水,一瓶妮维雅男士刮胡泡倒在洗手台上,剃须刀没有收拾,和刮胡泡并躺在洗手台上,上头还点缀着些许细碎的胡须。
毛巾架上,一条毛巾随意地挂在上头。
一阵脚步声向着洗手间接近,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女人出现在门口,瞧见洗手间里的情形,扭头向着客厅喊道,“林晨,你怎么没收拾剃须刀啊?”
“……”客厅里有一瞬的宁静,仿佛这女子只是对着空气说话。
“哦,忘了。”终于,传来一个年轻却好听的声音,听的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真是,丢三落四的。”女人嘟哝着,走进来收拾着散乱的东西,还不忘美美地对着玻璃笑一笑,拢拢头发。
“哼哼,我就不信,不能做他最后一个女人。”女人妩媚地笑着。
玻璃另一头的她沉默地看着玻璃另一头的女人,又是一个,和她有些相似的女人。
她觉得无趣,转身走开。
而她所处的地方,赫然,是那间洗手间的复制品。
玻璃,是那间洗手间里的——镜子。
来到客厅,她趴在客厅唯一的一面镜子那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饶有兴致地看着盘在沙发上,捧着一碗意大利面吃的正香的他。
男生吃饭,素来是不太重形象,大口大口地吃。
他也是,不过,动作之间,却多了几分优雅斯文。她趴在玻璃里头得意地笑,这可是她教育的成果,是可塑之材,可塑之材。
那个女人从洗手间里出来,倚在门口那,风情万种,“林晨,听说你老家的风光很好,我想去瞧瞧。”
林晨扒着饭,半晌没有说话,在咽下最后一口意大利面后,他才开口,声线清清冷泠,“嗯,你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
听起来,他全然没有要陪她的意思。
女人愣了一下,款款走过来,偎进他的怀里,“林晨,陪我去嘛。”
她嗤之以鼻,这个女人,在耍小心机,真是有趣,想去见他的父母就直说嘛,他肯定会带她去瞧的。
她掩嘴而笑,只不过,见父母,并不代表他是认同了她的身份。
“我没有空!”林晨今天很是心不在焉,那眼里染上无边无际的迷茫与哀伤,看的她心一阵一阵地抽。
“林晨……”女人嘟嘴,详装生气。
镜子里的她乐地大笑,要是她,直接扑进他怀里威胁他,恐吓他,他绝对会同意,哇哈哈。
“小衍,你以后不用过来了,把钥匙还给我吧。”林晨把盘子放下,抹抹嘴。
那叫小衍的女人愣住,双手开始发抖,她勉强地笑着,“林晨,你在跟我说笑吧。”
“你觉得呢?”林晨抬眼冷漠地看着小衍。。
说一不二,是他的性格。
小衍腾地站起来,情绪有失控的趋势,“对,是我一厢情愿地倒贴上来,林晨,你醒醒吧,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两年了,你再这样她也活不过来了。”
吼完她就后悔了,她恐慌地看着似被寒冰笼罩的他,哆嗦着,“林……林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镜子里的女孩也失神了,对哦,她好像已经死了,死了两年了呢。孩子气地戳戳镜子,出不去,两年了,她无法从这个屋子里出去。
貌似,今天是她的忌日来着。
林晨的脸渐渐惨白,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地抖着,眉头紧紧地蹙起,“出去。”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冷冷地开口。
镜子里的女孩心疼地看着林晨,隔着镜子,她喃喃念着,“林晨,我不走,我等你找到幸福我再离开。”
心一抽一抽地疼着,疼的她想落泪。
但,鬼魂没有眼泪。
这样的场景,两年里,不断地重复。她看着他身边的女孩来来去去,看着他每一天每一天生重复做着她生前爱做的事,陷入魔障,躲不开,逃不掉。
小衍气地把钥匙丢还给他,转身离去。
“砰”地一声,屋子里又陷入了沉寂。
沙发上的林晨久久坐着,一动不动。也许是过了一个小时,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里,压抑着痛苦喃喃念道,“我很想你,莫莫。”
她盘腿坐在镜子里的另一端,悲伤。
他的思念是她的束缚,他一天想不开,她就只能待在这面镜子里。
他站起来,似乎是要出门。她忙站起来,从另一条通道穿进他包里的镜子里。
她只能待在屋子里,或是,他的身边。没有他气息的地方,她只能消亡。
她待的地方是一个钱包里的镜子,还是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她故意买给他的女式钱包,他却带到现在。
镜子贴着的地方是一张照片,他和她的合照。照片里,他脸上有些许的奶油,表情无奈而宠溺,而她,笑的开怀淘气。
她痴痴地望着,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一股极舒服的气息。唔,到墓地了。
她欢乐地从镜子里窜出来,详装自己还活着,虚挽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随着他走。
穿过长长的小道,走上一段阶梯,便到了她的坟墓。墓碑上,贴着她笑的甜甜的照片。
林晨蹲下来,把一捧满天星放在前方,靠着墓碑坐下来,仰头望天,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也跟着蹲下来,蹲在他前方,难过地看着他,“林晨,我也很想你。”
伸出手,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难过极了,却流不出眼泪。
如果他一辈子走不出来,那她也只能,一辈子这么守在他身边。
待他老去,死去的那一天,和他一同走过奈何桥,一起在三生石上写下彼此的名字,约定生生世世,待下一世,再一起过一生。
天黑了,他终于起身,她钻回镜子里,和他一起回家。
也许,他这一生,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