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死亡的实验室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散发出浓重腐烂的气味,随之呼出来的风刺鼻且令人作呕。推开门时,天花板悬吊着的白炽灯闪烁着昏暗的光摇摇欲坠,尸体旁干涸的血渍连接实验室的操作台,脖颈与头颅完整分离,宛如用了何种利器将它们一刀致命,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腹部的地方只留下一块空洞,里面的东西失去了踪影,我下意识的裹紧了衣衫,这里的冷比严冬还要彻骨。
已知出不去,索性在尸体旁坐下,观察,也许找出了他确定的死亡因素,可以快些逃离这里。然而,没过多久,我只觉得背脊处有什么东西划过,湿润粘稠,鼓起勇气伸出手去触摸,却什么也没有。
接着坐着,微眯了片刻,实验室里复杂的气味愈发浓烈,呕不出,捂住鼻子,味道似乎直冲胃里。顿时,头脑发懵,欲坠的光在渐弱,尸体忽然颤抖了一下,我猛地打了个机灵,站起身,退后了几步。
站在离尸体最近的操作台,逼仄的空间没有更多的地方可走。我理了理思绪,尽最大的努力将眼前的恐惧放低,手撑着操作台的边沿,哐当一声,碰到个瓶子摔碎在地上。这是黑暗中唯一发出声响的东西,我低头去看,瓶子里流出的大量液体里混合着不明的生物在蠕动,且不断往尸体方向靠近。
咽了下口水,我仔细的盯着它去的位置,慢慢的爬到了腹部的地方,一下子就扎了进去,霎时间,腹部里的东西竟然在一点点堆积出来,最后,严丝合缝,它的空洞,竟然脱离了我的视线。
背脊后的汗液将衣衫贴紧了皮肤,想要逃离,才发现腿脚麻木的不能动弹,昏暗的光线照射在地上,模糊的光线隐约看见尸体旁的椅子下,一颗头颅在朝我发出沙哑的说话声,它的声音孱弱,低沉,瞳孔处眼白里有星点亮光在闪烁。
它开始朝我爬过来,鼻梁处凹进去的部分不时流出浑浊的液体,麻木的腿脚不听使唤,妄想逃离已是不可能。
忍住,漆黑,死亡的声音不时向我逼近,头颅贴着我的脚踝,用力的撞击,白色眼球的部分对视着我紧闭的双眼,迫使睁开后,再也无法合上。
空气里,凝聚着难以估计的死亡力量,我开始觉得身体里某些能量在消失,直到我迷糊的躺在尸体旁,与它的气味融合。我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腹部有什么东西在刮,可是我没有疼痛的触感,仿佛与世界已经脱离。
生命的征兆在削弱,当我看见操作台上一个崭新的玻璃瓶子再次灌满液体后,身旁的尸体正在将我的头颅一点点与身体分离。


Part2

她的死亡时间是昨夜凌晨三点,身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即将毕业,目前在准备毕业论文考核。
实验室是专门提供给学生做论文研究用的,不知是否太用功还是急于求成,深夜跑到实验室来,真的胆子够大的。
检查尸体的验尸官反复检查尸体,从事职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死法。头颅与身体分离处没有任何割伤的痕迹,腹部微微鼓起,需要做排除怀孕的检查。脚踝处有明显的淤青,身体上可以辨认的伤口除了脖颈处外还算均匀,整体死亡让人看了颇为诡异。
尸斑的程度也相较于一般尸体要轻得多,甚至于让验尸官不理解的是她的眼睛不管怎样都闭不上,瞳孔睁着,每看一眼,他都不免倒吸凉气。
密不透风的实验室,逼仄狭窄,对于一所师资并不浑厚的学校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提供。尸体被装进了蓝色的塑胶袋里,拉链拉上的时候,验尸官有意避开了死者的眼睛。
一路上,验尸官的心情都有着莫名的焦虑,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脖子处不断有冷风吹过。他很想将此事告诉警官,但又怕说出来了,对方也不信,索性就当是自己吓自己,也许过几天就没事了。
回到家里,验尸官疲累但毫无睡意,稍微清洗后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都是白天的景象。尸体的死亡原因仍然在调查,做了这么多年的验尸工作,他仍旧会对此产生畏惧。尤其是女死者放大的瞳孔,瞬间交汇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冷静的接连灌了几口凉水,忽然觉得眼前好似飘过什么东西,他眨了眨眼,原来是个幻觉。拍了拍头,试图清醒,过于紧张加之连续工作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正常休息的范围,困意渐渐泛起。
睡意昏沉,老式的木质沙发发出咯吱的声音,外面天空乌云凝结,灰蒙蒙的一片,几道闪电穿过云层,雷鸣翻滚之音仿若有吞噬万物之势。
轰的惊雷落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一辆快速行驶而来的车子车头直接插在了裂开的缝隙之中。来往的车子纷纷停下,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天色巨变,验尸官睁开双眼,周遭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知何时停的电,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心里隐隐作动。他掏了掏口袋,拿出一个打火机,点亮后,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地上是白天用粉笔画的尸体轮廓,角落里还有检查用剩下的几个简单道具,因为白日匆忙没能带走。打火机微弱的亮光照耀四周,本就狭小的空间一目了然。验尸官已经明白,自己身处的地方不会有错。
静悄悄的,只能够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他记得明明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睡着了,为何会来到这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他多么希望这不过是个梦,不敢继续往下想,找到门,然后迅速的离开,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
带着唯一的希望他仔细寻找,墙壁冰冷潮湿,长期不通风加上化学物质的催化,它们已经开始泛黄脱落。尽量保持心情平缓,不去想,努力找出门的所在,可是他发现已经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却连门把手都没有摸到。
就像个封闭式的屋子,镶嵌在墙壁里的一样,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隐约之间他似乎听到了某种动静,顺着来源的方向寻去,随之一股极度的恶臭迎面扑来,手中的亮光也在此时湮灭。
失措还是深度,恐惧的意味不断升级,他的脑海中飘过一万种可怕的画面,猜测,狐疑,多年与尸体打交道的经验,也毫无作用的消失了。
无法冷静,想再次唤醒光明,打火机偏生从手中滑落,蹲下来,奈何看不见只能用手试探。手心与地面碰触的当时,他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
黏腻,混杂,他将手擦过鼻尖,熟悉的气味让他明白地面上的液体是血液。腥气,且还裹挟着多种化学物质。
身体的冷意,手上的污浊在衣服上不断擦拭,黑暗中他看不见,几乎与盲人无异。动静再次响起,耳边似有风吹过。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自己看到的异样。玻璃瓶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