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

一支稻草,不是花,含苞待放的花蕾,会在风中绽放。那一天,是雨夜,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像是被恶魔的身躯挡住了月光,团团包裹,没有一丝希望。有人说:包裹在悲惨中就不会有恐惧,那么有什么悲惨能战胜恐惧呢,又有什么能真正战胜悲惨呢?
我是一个执拗的人,常常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完成,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就算到了黄河,心也不死,不知这是不是执著这个褒义的词所能匹配的。
想起昨天的事,仿佛就在今天。我不太擅长故事情节的铺陈,然而戏剧性的故事却往往发生在我的身上。一身注定与命运搏斗的,要么成就,要么堕落。曾经有一位作家,一个女孩子为了体验生活,堕落了,吸毒,乱伦甚至称毒为草,并且快乐着。最终她进了监狱,写一部描绘曾经奢华且快乐的岁月的小说。红了,大红大紫,竟然有八个盗版的版本,然而正版的书却因涉及了草而被禁了,她最后竟没有赚到钱,一点钱都没有。她后来信了佛,老是在博客中记录菩萨的咒语,赎罪,忏悔,在深夜流泪,一行行的泪珠是那么的清澈,不带丝毫的杂念。有些时候,没有功成名就未必就不是一种幸福。它来之不易,最平静的东西,使人心安。
有人中了五百万的彩票后就突然众叛亲离,家破人亡了,报纸上的新闻,很平实真切的东西往往最贴近人的内心。
那时候,是夏天的溪水,冷洌甘淳,折射着美丽的太阳,留下粼粼如鱼鳞片般的微光,在大树荫下隐隐绰绰。人走在溪边,份外的凉,神清气爽的感觉。慧在树旁依偎,一双大眼睛,透着炯炯的光,眸子清澈如同溪水。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乔,我们走好吗?”
“去哪里?”我问。
“去远方,一个没有人烟,没有混浊的空气,没有复杂纠葛人际关系的地方,那才是我们的家,我们可以相互依靠并且自食其力。”
“为什么要说复杂和混浊呢,我不愿离开现在的繁华和荣耀,虽然有混浊的空气,但是却可以天天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整天无所事事的悠闲自在,虽然没有复杂纠葛的人际关系,却也没了生活的来源,自食其力,又谈何容易呢,难道你自小到大,在小学,中学,大学,家人的关怀,老师的培养,自已的努力,所有的所学,所有的一切你都要抛弃吗?”
“我愿意抛弃,不应该是放弃,是放弃才对,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办公室,电脑,上网,与同事的应酬,与下属的周旋,与领导的卑躬屈膝,我太累了,有锦衣玉食又能怎样呢?生活的枯燥使人持继地感到毫无意义,有时候,我常常会想,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过下去,倔强地坚持下去吗?”
“不坚持下去又能怎么样?这就是生活,生活本来的面目,你必须接受,就算不情愿也要接受并且顽强地撑下去,慧,马上我们就会有自已的房子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在这个繁华而又缤纷的城市有一个自已的地方吗?然后我们就能结婚。”
“乔,我们还是离开这儿吧,求你了,去一个我们都能真正快乐的地方,就像九寨沟那样清丽洁净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我有一个同学在哪里支教,她给我寄来了照片,一群孩子,数不清的淳朴的脸和关于求知的殷切的盼望,乔,我们也去那里当志愿者,好不好?”
“我不去,慧,你去吧,三个月的时间,我等你回来,然后结婚。”我在心里默默地下了决定。
这是三个月前我与慧的对话,今天回忆仿佛就是在昨天。我是个傲慢的人,常常自已为自已做决定,习惯使然地便会替他人做决定。在公司是这样,对我们身边的朋友,乃至这个世界上最心爱的人也是如此。我常常怀疑自已举动的目的,我真的是爱她的吗?
然而这却改变不了最终的命运,我们分手了。三个月的时间,眨眼就到了,昨天她打我的手机,毅然地提出了分手,那种决绝且肯定的态度使我感到陌生,这个人,在手机那一头的人是慧吗?我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手机嗄然而止,最后的那句话永远地停留在“你不要再打来手机!”永远地停滞在我的心里,不断不倒带,不断地重播,然而便是撕心裂肺的痛。眼泪不停在心里滴,脸却格外地明朗刚毅。
这一刻我才真正地发觉我是那么地深爱着慧,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慧。真的那么地重要吗?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我毅然地递了辞呈,老总一脸的诧异,不忍心地说,“办完事一定要再重新回来。”
我也是一脸的不舍,不过那时对我来说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一切,一切的一切。
我昼夜兼程地赶往九寨沟,拼了命地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慧。在当地教育局热心的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我终于在一处可以看到积雪,荒芜人烟的偏远山区找到了日思夜想的慧,我亲爱的慧。
一身当地朴素打扮,宛若偏远山村农妇打扮的慧着实令我惊呆了。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抱着我喜极而泣的慧就像是一个撒娇的孩子,一个永远在我怀里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我陪着慧住了下来。非常简陋的木头与稻草搭建的房子,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慧对我说,“这就是她所支教的学校,屋内是教师的办公室兼书房,外面的那一块平地就是孩子们平时上课的地方。”慧兴奋地带我参观她们的学校,指着光秃秃,不长一棵草的地方,这就是她们的课堂兼操场。“难道没有桌子吗?”我好奇地问。“呵呵,要桌子干什么,只要有一块黑板树在前面,孩子们都是坐在泥土上上课的,有时候我站累了,也是这样坐着的,这里是土地,都不脏,真的!”慧一个劲地向我吹嘘这里的学校周围的景色是多么的怡人,山里附近的孩子是多么地听话,还有这里的空气是多么的清新。我心里隐隐地泛起了一丝悲哀,想起慧以前是一个多么爱干净且时尚的女孩子。“别以为我穿得这么土,心里也是这么土的!”慧突然作生气状。难道慧也懂他心通这种特异功能,还是在我的脸上看出了我的心思。一定是后者,因为查觉她表情的异样。
她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呢。她卷起破旧的衣袖,露出了那件东西,价值连城的冰种佛翠。哦,我差点忘了她尊贵的血统呢!“呵呵,呵呵呵……”每当我有轻视她的一点小动作时,她总会在我面前摆摆阔示威,别拿女人不当回事,家财万贯都等着她来继承呢,你算什么,竟嫌我穷酸!
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直到这一刻我还记得那晚屋外分外恬静的森林上,有一轮皓月,和亮如钻石的星辰在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