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在无月的夜晚,仰望见小而密集的星如碎钻,铺陈在空中。
——题记
又梦见了颍上。躺在草茸茸的小山坡上,可以看清莹澈如洗的天空。那夜空无月,却明亮异常。在梦里,我与牙一起躺在那山坡上,夏虫清鸣,星缀成河。我们像少时那样,畅谈了整个晚上。
记得少时,总是与牙一起,在无月的星夜下看天空,每每感到内心清透。和牙一起,我总会变得异常话多。那时的我性格像火,就躺在坡上骄傲地指着天,大声地对牙说着我的理想。说到激动处便会蓦地坐起来,然后挥袖如舞,大笑不止。我说我要佩相印治大国指麾笑傲,我说我要坐拥百城成雄才翘楚,我说我要找到一个明君,我说我要成为名动天下的贤士。而牙每每微笑,平和得如月华如潭水。“我会尽全力助你,实现理想。”他每每如是说。
开始经商,开始起步,却从此开始失败。我受不了那寒冷的目光似剑,尖酸的话语如冰。是我连累了牙。走在路上我不敢看他。路人指指点点,他却突然停下,对着那个人厉声;“夷吾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从未见平和得像水的牙这样生气的表情。那时的我还是一个内心没有那么强大的人。极少的时候,与牙在山坡,却总是无语失神。“我会尽全力助你,实现理想。”牙说得认真。过去的岁月如是,那满天的星如碎钻,从未离开。
这尘土飞扬的乱世,无畏的厮杀,无畏的钩心斗角,只是为了一个利字,却让世人趋之若鹜。我与牙终于相隔于烟尘苍茫,两不相见。
再见却是渺远。我成了齐王的南冠。辅佐公子小白的那个不知是什么人,居然轻巧地赢了我和纠。我嗒然无言地靠着狱墙,乱发盖住了前额,只听见熟悉的一声;
“夷吾。”
是牙!我缓缓地抬起血丝密布的眼。牙的眼神那么哀伤;“我不知道,辅佐纠的人,是你。”
转眼间,他却又换上那种我熟悉不过的笑容:“我会尽力助你,实现理想。”
再见齐王,竟是这样快。恭请上座后他竟和悦地笑:“鲍叔离开前说,管君是个奇才。”
一切若梦,我终于成了一国之相,大展才华。只是我很想告诉牙,他所熟悉的那个我的理想,其实我只和他说了一半。它其实是:成为贤士,与牙一起。
因为我以为那不是理想,是切切实实的,亘古不变的。
只是永没有可能。牙他早乘着一叶扁舟,划过了我这片水域。但我不会笑也不会哭。我知道,管鲍之交本就无需多语。可还是怀念,颍上草坡光滑的天。那已是浸入我生命的东西。
就像这句:
亘古不变的星辰,即使看不见,也从未离开过他最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