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刺猬

一只被扒光了所有刺的刺猬,扯着光秃秃的淌血的躯体,就那么一直裸奔。“裸奔”这个词也许太不恰当,容易引起猥琐的想法,但用来形容此前的情形却无疑是直观而精准的。
我被惊醒了,满脸冰冷的泪水,浑身淌满了冷汗。我拼命拽着被子,企图把自己裹得更紧。可这寒冷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寒冷,透彻心扉的寒冷,让我持续地打着冷颤。
自打和缘分手之后,类似的梦总是在夜深人静时愀然而至。枕巾上残留着浓浓的泪水的味道。
故事开始于06年的夏天。
初恋的味道
那年,她22岁,他24岁,他们相识在网上。他叫阿缘,他把她带出了古堡。
她的性格有点冷僻,带着不问世事的孤独,把自己局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尽管已入大学门槛,但她依然延续着高中的生活习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社团活动、交际应酬、谈情说爱、花前月下永远与她无缘。她封闭了自己,隔离了社会。
风夹着雨,雨揉着风,她撑着小花伞往返在家教的路上;云朵藏匿了身影,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皮肤晒得发烫而灼疼,她依旧混在嘈杂的人群里等着缓缓驶来的公交车,她要去家教,为了可怜的生活费。然而,一个夏天过去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摧垮了她——家教公司跑了,带着家长缴纳的全部费用,她的工资,她的汗水,她的执著和坚持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每天对着电脑,聊天成为了她生活的唯一。一个网名叫“缘分的天空”的网友进入了她的视线,走进了她的生活。
他约她一起烧烤,她欣然赴约。以后,他们一起逛街、一起去公园、一起在湖边吟诗,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洒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食堂二层那个固定的座位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那一夜很难忘。他们并排坐在湖边,男孩突然揽过她,说自己其实是个孤儿,9岁就开始在外地打工,边工边读。说起自己曾经当搬运工、泥瓦匠的经历逗引了女孩满脸的泪水。男孩温柔地帮她拭去泪水,吻向她,男孩夺去了她的初吻。他们决定以后相依为命。女孩的脸上重现了笑容,经学院老师推荐,她开始给留学生辅导汉语;而且她在同学的介绍下,重新找到了两份家教,家教费次次清,不再通过家教公司发放工资。她每月大概有800多元的收入,对学生来说,这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男孩规划着他们的未来,说想做生意,希望得到她的支持。她犹豫了。眼前这个男人突然间变得陌生,尤其是当他开口管她要2000元钱的时候。沉默,依旧是沉默,夜空的星星无言地望着这对恋人。他紧锁着眉头,而她咬着嘴唇,她伸出手触摸他的额头,想把眉心的疙瘩揉开,然而眉头却越皱越紧。她终于不忍心,打电话管妈妈要了1000元,然后把自己的家教费全数给了他。他消失了一周,说是去外地做生意了。她依然每天坐在电脑前,等待着那个头像的跳动。一周之后他回来了,给她买了两件衣服,他们在宿舍楼下幸福地相拥。后来男孩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总是说电话欠费了,让她去交费。
时间挨到了12月1日,一如往常,她在月初替他交纳话费。然而,拨通电话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斥责和愤怒的言语迸射着灼痛了女孩纤细柔弱的内心。原来恋爱只是一场骗局。他一直有女朋友,都三年了,而且那个女人还自诩是他的“老婆”,甚至辱骂她没有素质,抢别人的老公。她呆若木鸡,听着天空崩塌的声音。
她想不通,生活为什么会是一连串的骗局?本来以为走出了阴霾却无奈跌入了另外一个漩涡。难道这就是年轻应有的代价吗?
初恋的阴影
故事回到了我们开始的那个梦境。梦里是她痛苦的挣扎和声嘶力竭的呐喊,他的面孔朦胧而狰狞,他就那么对着她狂笑,扭曲的嘴脸延长了梦魇的恐惧。
她为他退去了全身的刺,他捂暖了那个冰冷的水晶女孩。拔光了刺的刺猬更加柔和,晤暖的寒冰化作了一泓清水,它们曾在某个空间融合,造就了“柔情似水”的她。然而结局却化作了一地荒唐,遗落了天籁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