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红城向北三十公里,就进了科右前旗境内的察尔森镇。镇子不大,因一座小水库而为众人所知。
这个周末随同事小刚及他的一个钓友老桑去察尔森水库钓鱼。
到水库的时候,太阳已经骑在远处的山头上了,又一会儿功夫,水面上便已清风徐来,金波荡漾了。远处波光鳞鳞里偶有“啪啪”的水声传来,寻声望去,也会在水花之中觅见黑色的鱼脊忽隐忽现,好象在无忧无虑地嬉戏、玩耍,又好象在故意逗弄水边垂钓人似的。
到了水边的小刚和老桑,就立刻来了精神,动作麻利、迅速,用最快的方式把带着诱饵的钩子投向渐呈铁青色的水面。我对他们如此轻车熟路地完成了这一切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据我所知,于此道,两人多年乐此不疲,堪比职业。
然而,常识告诉我们,大多时候,主观愿望似乎只能伴随着美好一词最终转化为失望。失望如同躲在黑暗里的小人,随时随时地都会站出来嘲笑我们的努力和盎然的兴致。
在水边的第一夜,风平浪静,除了那一钩明月和钓鱼人静静的等待就没有任何把我从梦里唤醒的事情发生了。面对一尾鱼都不上钩的结果,小刚和老桑显然有些失望。两个人毕竟不是圣人,他们甩出的鱼钩,当然不是洞彻心机的隐者之钓,若那小小的鱼儿不来咬钩,绝对是和他们美好的愿望背道而驰的。显然,这岸边,不止这两人,水弯里远远近近的钓鱼人,大概是一样的心情吧!
当此时,有几人如我一般?
我心里是没存半点失望之情。原因很简单。我随两个人来这里的初衷,本就与那些悠游在蔚蓝色湖水深处的鱼儿无甚关系,所以,与它们谋不谋面,它们上不上钩都不会影响到我的情绪,何况对于我来说,我已然收获甚多了。
来时,我们乘老桑那辆老爷车颠簸在被山水冲刷得崎岖坎坷的山道上,快到水边的时候,老桑忽然一个急刹车,还没等我和小刚回过神,他已经跳下车,猫着粗腰在路上扑抓起什么东东,样子孰为可笑。
“给你儿子的。”回到驾驶位上的老桑把手里的胖蝈蝈递给我。
这家伙的这一举动,着实让我心里一热。这位老兄在一起喝过几次酒,说起来还只算酒肉朋友,这份不经意的率真流露,又使我对他增了一分好感。
钓鱼人的心思在浮在水面的浮标上,而我,则志在山水之间也。夕阳西下时,我和周遭的山水沐浴着晚霞,心里涌动着对一切美好事物的向往和渴望。
水库周边山上长满了俗称玻璃棵子的柞树,一片片,墨绿色的,说不上郁郁葱葱,但它们的身影散落在起起伏伏的山上,怀里拥着处子般宁静的湖水,就另有一番别样风情了。水因山而静,山因水而秀,我身处其间,是破坏者?是欣赏者?亦或我本身既是一道风景?
在夕阳瘦长的身影消失在垂钓者专注的目光中时,我登上水边一座山顶,目光远眺,迷惘、清醒、舒畅、喜悦一齐涌上心头,当此时,谁解我心?
在水边,我只着一个象征文明的裤头,酒过三寻,四仰八叉地横卧于凉席之上,酣然而眠。这一份快活,在规规矩矩的城里何其难得。
男人在自然风光中,就应有份太白先生的率真。不和他比“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情,只学他“我醉欲眠卿可去,明朝有意抱琴来。”的自然,这一点,我从表象上已有所追求,若不是还矜持于自己文明人的身份,说不定我就在这水边展示一下还算健硕的身躯了。虽然如此,这喝酒的状态,大概是可以和前贤比肩而论的。
如同我打太极一般,这水边的时光只在动与静、生与死之间流转着。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这个阴阳转化过程里,那两条鱼分明是垂钓者有限的时间和手段与鱼儿无限的快乐和性命。对此,我的心会在某一个时刻变得异常的沉重,就像偶然飞过我头顶的鸣禽,它们振翅划过水面时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使我不能轻松的、快活的思想。
我在酒醒时分,会坐在太阳的阴影下。我的视线里,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垂钓者的背,那些背影勇敢地承受着阳光的烤问和我的审视。因为情况发生了改变,在那微波荡漾的湖面上,不时有一些倒霉催的鱼儿被钓了出来。它们身离水平线的那一刻,我想,它们是否感到了痛苦?就像它们不知道我到底是终结者还是同情者一样。
不时有一丝热风从水面上掠过,岸边涌动的水声杂着偶尔飞来的一两只鸣禽的啼鸣,打破了光着大半个身子的我内心的宁静。
如果把水面看做一条分界线,那隔在这条分界线两端的世界,无疑是光怪陆离,波谲云诡的,若能以不动如山的境界内省,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我们就会发现,隐藏在万象背后的,其实只有一种东西:欲望。
这个道理就像明月在青天,天下人仰止,却无天下大同之情怀一样。我坐在水边是这样想的:钓鱼人若没有欲望,就不会打着修身养性的幌子,剥夺鱼儿的自由和生命;鱼儿若没有欲望,就不会吞下藏在饵料里的铁钩,枉送了自由和生命;我若没有口腹之欲,就不会袒胸露腹地佐鲜鱼之美味,浮大白于席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