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和道路连接在一起,伸向不知名的远方;梦想和现实连接在一起,安抚不知名的疼痛。生活的旋律娓娓道来,不经意间,你们已陪伴我走过二十个春、夏、秋、冬。
回忆童年,懵懵懂懂,那只是一朵含苞欲放的小花。儿时的淘气,是仲夏之夜星星眨巴的眼;是雨打窗棂的清音;是点缀在秋天金黄的风景里,压弯枝桠时,那一颗颗的饱满,明媚的笑靥。每个沁人的夜晚,我总喜欢依偎在父亲或是母亲的怀抱,听着那遥远的曲调,便是我最甜美的梦呓。
我是你们生命的延续。我们紧紧相伴二十个年头,却因年幼稚嫩使我在这二十年的晨光与黑夜中不能深刻感受到我们之间真实存在的温暖厚重的那个字。
年华散落在地,流泻出往昔的场景,倒映在脑海中,爱的光影若隐若现……
记得文章第一次登刊时,我悄悄将杂志藏在了书柜里,却被母亲发现。她兴高采烈地将杂志拿去,想与同事分享,可那时却被我呵住,生气地说她侵犯我的隐私。她的微笑渐渐变淡,不再说话。穿过厅堂的风掀起雪白的窗帘,吹过我们之间,仿佛吹散了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风吹走的是她作为母亲的喜悦,是她嘴角绽放的爱。
曾与父亲一起去过市图书馆。父亲看着满架的专业选择指导问我:“想读什么专业?”我挑了一本书,与他一同坐在阅览区,轻声说:“播音与主持艺术。但身高要163厘米以上。”父亲久久没有再开口说话。耀眼的阳光突然暗淡了下来。他沉重的叹息声在阳光的覆盖之下,只发出一丝声响。我没听见。
直到现在,我才明了,是阳光盖住了他的愧疚,盖住了他对我深沉的爱。
一番波折风雪之后,烟雾氤氲,带着一份沉稳、一份冷静悄悄爬上北上的列车。
那是九月怎样的风景与信念?
大学开学那天,母亲特意染了头发,我知道,酒红色下面掩映着华发的痕迹。父亲也穿上了许久未穿的正装早早赶来,脸上尽是欢欣。刚来到教室,人并不多,母亲和父亲显得有些拘束,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但他们一直拉着我的手,时不时地唠叨着:“在学校要一定要吃好,想吃什么我们就带来给你。”我不禁莞尔,在他们心里只有在他们的照顾下才会吃得好。
人潮渐渐多了,一对对父母协同子女亲昵地交谈着,比划着。教室里有一种温馨的味道在蔓延。看着其他父母衣着光鲜亮丽的样子,母亲竟有些难为情了。我朝母亲宽慰地笑了笑,凑过去轻声地说:“老妈,今天你染了发,看起来年轻多啦!”母亲的嘴角荡漾出一丝弧度,父亲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握紧他们的手,细细感受着,感受着两双养育我成长的手,却感觉到他们手掌的粗糙,不禁心疼。那些坎坎坷坷,沟沟壑壑,是年岁的烙印,也是我成长的痕迹。或许你们没有给我身高,给我实现梦想的机会,但是,你们给了我美满的家庭与幸福的童年。这,是我幸运的爱的际遇。
阳光在此刻如花般温暖绽放,连微风中都带着甜甜的香气。
纵使树叶凋零,落叶归根,依旧覆灭不了微笑,点缀昨夜一场温暖的宴享。
你们离开后,正值九月,浙北已然没有当下浙南的炙热,寒气直逼肌肤最深处,凝成乳白色的颗粒,冷冰冰地裂开那叫过去的角落。相隔千里之外,那些愉快,那些你们赐予的关爱与呵护,混合成不像话的冬季时节玻璃窗上的模糊的雾霜一样语焉不详的怀念,轻轻抹开一块来,才可以清晰看见所有曾经叫人动容得难舍难分的亲情。
在风与雨的交替里,我是一匹孤独的瘦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会长出草原和河流,不停地行走……陌上的花开了,开得很鲜艳,那是怒放的生命,诠释着未来精彩而又坎坷的人生。与父母亲相牵的手,已被岁月隔开;淘气的星星,已不再是我的风景;雨打窗棂,也沉重了许多。
离开,并不意味着爱的流失。
下一站,兴许不是鸟语花香的满园春色,亦不是家乡的小巷石桥、枕河人家、塔影钟声、深井落花,而是天南地北的扑朔迷离。歌声变得渺茫,繁星变得稀稀落落,连月光也被轻纱笼罩而模糊。然而此刻的我并不畏惧,心中有爱与责任燃起的明灯,驱除一切阴霾,将生命点亮,拥有无穷的自信,直面挑战。
父亲和母亲细心地拣去米中的沙粒、杂草,稻谷的壳,坚硬的稗子,空虚的秕谷,细细地梳理着阳光里流淌的那份恒久的爱,他们的目光依然那么温柔,粗糙的掌心向上,展示给我的是生活的地图,坐在他们的旁边,我依然是个孩子,依然是他们心中唯一的牵挂和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