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离家出走到处流浪,因为没钱住旅馆就经常睡在火车站和公园的长椅上,我几次想逃离这样的生活回到家中温暖的环境中,却又想到如果回到家里父亲肯定会责备我逃学的事情,于是我便没有了回家的勇气。
其实那时候我也就13岁,因为厌学我下定了不读书的念头,可是望子成龙的父亲说什么也让我去读书,每次上学父亲都像特务一样跟在身后生怕我逃学。然而父亲用尽了心思又花钱又找人情为我找到的好学校,我只上了两个月便逃走了,后来父亲把我送到寄宿学校我又跑了,因为老师不知道家里的电话无法告诉父亲我逃学的事实,我就在外面漂了将近一个月。
早上,当我经过路边摊时看到热气腾腾的包子肚子叽里咕噜的便叫了起来,我摸遍了口袋才发现里面只有一块钱,于是我就将那一块钱递给了卖包子的商贩手中,一块钱能够买三个素馅包子,每个包子就是我的一顿饭,一个包子虽然很难添饱肚子,但它却成为我一天行走的动力。当我经过儿童乐园的时候,我看见两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在荡秋千,他们的两只眼睛不停的盯着我手中仅存的两个包子。我把手中的两个包子分给了他们,两个小家伙伸出又脏又黑的小手接过包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他们一边吃一边好奇的问我:“哥哥,你也是没有家的孩子吗?”
“什么?没有家?我……”我想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是有家的,可是那后半句我却咽下了,因为我担心父亲会责备我所以没有勇气回家,我的犹豫让那个穿绿色校服的小男孩来了精神,他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拉着我的手说:“哥哥,我们都没有家今天晚上就住在一起吧,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饭店那里要点东西。”
那天,我们三个在儿童乐园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我通过聊天得知原来两个孩子是服刑人员的孩子,他们本来是有亲人的,因为亲人不愿意抚养的缘故他们两个就从小学四年级开始过着打游击的流浪生活,我正愁自己没有安身的地方索性就跟两个小孩去了他们住的地方。
那是一间堆满废弃垃圾的弃楼,弃楼里面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尿臊味,在一块还算整洁的空地上我们三个坐在破沙发上谈起明天来。大一点的孩子叫李亮父亲因为打架进了火连寨监狱,而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卷走了家里的一切把孤单的他留在了这个社会里。另一个较小的孩子叫陈野,他一直和舅舅生活,去年舅舅打麻将和别人闹了矛盾伤了人进了监狱就再也没出来过,无情的舅妈把他赶了出来,两个小伙伴是在拣垃圾的路上相识的,他们住在弃楼里已经快两年了,平日里饿了他们就到饭店帮别人洗碗要口饭吃,再就是拣垃圾得来的钱买碗方便面对付一天。听了孩子们的讲诉后,我就决定加入他们,因为我年龄比较大,两个小孩索性就称我为大哥,李亮当了二弟,陈野做了三弟。
我们三个人白天到垃圾堆里寻找可卖的饮料瓶,到了晚上再用卖来的钱或者靠帮饭店洗碗挣一顿属于我们自己的晚餐,有时是一碗面条或者一碗炒饭,但对于白天没有吃饭的我们来说却是全世最丰盛的晚餐。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我们的家便被另一群流浪的大人霸占了,当我们带着自己的财产睡在火车站和公园的长椅上分享那流浪岁月的甜蜜时,我们的梦又被收容院的大人们破灭了。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在火车站睡得正香,当时我正在厕所里小便,一阵急促的脚步上打破了火车站里的宁静,我躲在洗手池旁边观察外面的动静,车站的候车室里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叔叔阿姨,穿制服的人将睡梦中的李亮、陈野叫醒然后询问了一番就要强行将两个人带走,他们哭着喊着我的名字,他们这样喊着:“大哥,你快走啊,等我们出来后在火车站见面。大哥,你快走啊……”
两个人的哭喊声让我蹲在洗手间旁哭了好久好久,我在为他们的命运感到伤痛的同时,我同时也在想为什么他们要过着流浪的生活,如果他们有一个温暖的家,也许此时的他们应该坐在温暖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放学后再由父母再带着他们回到那个温暖的家。想着想着我便想起了自己温暖的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的想法占据了我的内心。等到我的两个兄弟被收容所的大人们带走时,我才悄悄的走向回家的路。
凌晨三点,夜静得可怕,白天热闹的街巷变成了寂静的长廊,我这颗孤独的心在黑夜中孤独的歌唱着,我带着痛苦、遗憾、内疚、自责的心敲开了家里的门,开门的是父亲,他问我怎么没有在学校睡觉,我就把逃学近一个月的经历讲给了父亲听。父亲听到我的经历后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将我紧紧的抱紧然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孩子,爸爸现在不强求你,如果你爱读书咱就接着上,不爱读书的话就去当兵,正好今年有个兵役班,等到当兵结束后你也就有工作了……”
后来,我遵从了父亲的建议在部队当了五年兵,回乡后我被分调在火车站工作,有时我会到以前流浪时的车站那里寻找他们,我四处打听他们的下落,那里的流浪的老人人说五年前有两个小孩遇见车站里的人就在打听一个姓芦的胖男孩的下落,至于后来,流浪的老人说两个小孩寻找了他一个冬天后便再没出现过。
我猜想后来的他们也许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但是我辜负了对他们的承诺,可是我并没有辜负对家人的承诺。虽然我们再也没有相见过,但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是打心眼里想祝福他们摆脱流浪的生活,也许现在的他们正生活在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庭,在幸福的日子里他们会渐渐遗忘这段岁月,但是我不会遗忘这些日子的苦辣酸甜,它是我人生前进的动力,为了不让流浪的岁月重演我就必须要努力前进,我要用灵魂唱只歌给自己,我要告诉全世界的人那个经历过流浪岁月的男孩他的人生现在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