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是中考,考的好就进入镇里的中学。那是重点中学,他和他的同学都想进入。走出考场他心里很轻松,他的成绩一直都是很好的。带队老师走过来告诉他们,明天再来这里体检,他就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小时候,一场大病让他的右腿和左腿有了区别:随年龄增长右腿比左腿稍短一些。慢慢地走路还好些,走快了或跑起来就明显了。
第二天他来到的时候,其他同学都早来了。体检的第一步量体重身高,之后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大夫,把他们几个待查的人领到门口的场地上一字排开,在男大夫的哨音指导下做原地踏步。
周围许多同学围观,他紧张和羞愧,他感觉围观同学的目光和那个穿白大褂的男大夫的目光,一起盯在他的右腿上。他两眼看天,让泪水在眼里打转。
第一步体检结束,体检表发给每个同学,在身体概况一栏里,同学的都是两个字:正常;他的却是三个字,是那种蘸水笔写的,字又黑又粗且写出了格:右腿瘸。字迹非常显眼,如同众目睽睽之下他和别人做原地踏步一样。
他心里沉沉地,不知道这三个字会不会把他堵在校门外,只感觉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咬住他的心。
下一步是查视力和听力,面前是一个年轻的女大夫。他把体检表交给她时不敢抬头,他怕看到女大夫落在体检表那三个字上的目光。但他还是看到了,他感觉她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很久。后来,女大夫让他在一个大小不一开口不同的E字上测视力;后来,女大夫让他闭上眼睛,拿一块手表分别放在耳边测听力。他的头一直翁翁作响,机械的回答着女大夫问话,也不知是对是错。后来,女大夫搬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转身就坐在桌前填那张表。在视力听力一栏中他看到都是正常二字时,紧张的心放松了许多。正要接过女大夫手中的体检表时,却看到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三个又大又黑的字上,他感觉头又大起来。
女大夫把体检表又放在桌上,拿过一瓶药水,蘸一点轻轻地涂在那三个字上,片刻,那三个字神奇地消失了,只留下洁白的纸。她那起笔在那白白的空格上轻轻地写下:右下肢轻度陂行。字迹清秀温暖,就像她把体检表交到他手上时她脸上的微笑。
许多年以后,那个曾紧张自卑的少年,也穿上了洁白的隔离衣,坐在诊断桌前,面对一张张病人痛苦的脸。每当有特殊的病人坐下,他总能想起那女大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