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出生,懵懵懂懂

农历1998年10月7日。
这天,天气真好,天上蓝得没有一丝云朵,风儿软软的,柔柔的。在这个晚秋时节,我发现今天是最好的天气。在海拔这么高的黔北大类山沿,秋雨来得比往年迟,梅雨也错过了这个季节。气候温和,不冷不热。
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破例没有向往常一样勤勤肯肯去镇办上班。我住在镇子的南头,到镇办上班,要穿越长长的街道,一直走到镇子的北头。街道很长,足足有两公里,但非常凋零,两旁的房屋显得稀稀落落,没有一点人气,整个街上不过三五百人,这是我分到镇上工作的第五个年头。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请假在家,为妻服务,迎接一个新生命的来临。
早上11时,为妻经历九个月的辛苦孕育,我们的儿子在这一刻呱呱坠床了。这是我一年内连升两级--年初升格为丈夫,现在再升格为父亲。
妻子生产时,我跑在院子里拧开水管,拿着几匹白菜没心没思地洗着。
没多大会儿,邻居R婆婆从我家卧室走出来,告诉我说,生了,叫我进去,是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真高兴,祝福我命运真好。
我不是情绪型人物,即使内心激动不以,但表面静如湖水。也许还没有作好当父亲的急迫心情,不知道怎样表示高兴,我懵懵懂懂,不知所措,愣了好一阵子,才木木地跟着R婆婆走进我家卧室,看到接生医师还在忙活,铺在床上的那张塑料薄膜上有好多淡淡的脏水,儿子已经包裹,闭着眼睛使劲地哭闹,突然来到这个纷繁陌生的世界,好像还不情愿。
刚结婚时,在乡下老家,有一天我和妻谈到孩子的问题,不知怎的,我产生了不想要孩子的念头,就对妻说,暂时不要孩子吧,还早着呢。从学校出来,走上工作岗位,一直都过着单身生活,或许是过惯了,想着结婚刚增添了一个人,以后又要增添一个人,打乱了我二十多年的单身世界,心理无法适应,需要一个适应期。那时大家都太年轻,妻不到二十一岁,我不到二十四岁,只是父母在耳边闹得急,说在农村我也不算小了,常常唠叨拿我和村子里同龄的人作比较,有的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我说完后妻回应说随你的便,说得很轻,我感觉不到明确的态度。可妻怀孕后,就在家里开始悄无声息的准备着:打儿童毛衣毛裤、纳娃娃鞋、用旧衣旧裤裁剪尿片……我也再没有提起过不想要孩子的事,正如一个叫少妇六六的作者写道,“千万不要相信男人不要孩子的鬼话,孩子吧,没有就没有了,有的时候,还真高兴。”写得多好哇,对男人咋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早晨起来后,我一直忙里忙外,跑上跑下找人,妻躺在床上挣扎,呻吟,很痛苦,大概很快就要临产了。她两手一边抓着R婆婆,一边抓抓着H氏。H氏也是一个院子的,在镇计生办上班。
那个接生医生,镇卫生院的,早上我第一次请她来的时候,她轻描淡写地说还早着呢,可妻子一直喊着很痛,她说忍忍吧,痛很正常的,然后就走了。我于是又去请她来,妻子生产的前兆已经很明显了。妻子躺在床上,褪下裤子,作好生产的准备,看到屋内已有三个女人帮忙,一个R婆婆、一个H氏、一个接生医生,我站在旁边茫然无事,一个大男人,看着女人生小孩,自感羞涩脸红,就悄然退出卧室,来到院子,拿着几匹白菜,没心没思地佯着清洗,焦急地等待着生产结束。现在回忆起来,那时想法真是幼稚可笑,自怎么对得起妻儿。
妻子生产时,流了好多血,留下了很长的伤口,几天下不了床,接生医生留下几瓶药,走了,吩咐妻子服用,妻子没有吃,伤口愈合后,妻把药拿给我看,指着生产日期,已经过期了,我不竟嘘唏了一口气。
过后用了一个月三分之二的工资到医院付过接生费,接生医生的丈夫填了一本贵州省卫生厅印制的出生证,上面写着:“出时日期,1998年10月7日11时;体重3.8公斤;身长52公分……”除了年月日和性别,体重和身长都是估计得来的。
不久后镇妇联在街道附近砖房的墙壁上和公路边用石灰书写了很醒目的标语:住院分娩,母子安全。
我在心中念想:让这标语来得更早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