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路,大路的路,八月初三生的,据说在我出生的当夜,家里那匹驮煤的黑马便遭了盗马贼毒手,父亲长叹了几声‘凡事有所得必有所失’之后,决定给我取名为‘路黑马,’这下母亲不依了,因为母亲已经为我想好了名字:路八月。八月间生的不叫路八月叫什么?一个简单通俗而富有创意的名字。父母为我名字的事争来争去,最终谁也没能占上风,于是我的父亲叫我路黑马,母亲叫我路八月。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生活在贵州的大山深处,没有文化没有知识,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栖,几十年来从未离开过大山一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们不关心也不想关心。我的到来同样也未能给他们带来大的欢喜,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有三个姐姐和两个哥哥了。
现在,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我的童年是怎么一回事了,印象中时常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儿每天在肮脏的泥巴上捉蚯蚓,不过对于那个人是不是我,早已无法考证。
母亲说,我是八岁开始读书的。
至于小学时光是怎样过去的,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一间破败的盖着茅草的石头房子和一个只念过四年私塾的教书先生,那应该就是我小学生活的全部。可是我的初中三年,却令我此生难忘;
小学毕业,我转到一个叫化乐中学的地方去读初中,那里离我的家有八九公里,每天早去晚回,早上六点起床熬一碗玉米粥喝了便去上课,要到晚上七点钟才能回来吃饭。一天里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饿着肚子。但初中三年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那时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小伙子,我瞒着父母改了名字,我为自己取的名字是‘路远征。’因为无论是路黑马还是路八月,都不是我喜欢的名字。我不知取名路远征有何深意,我只隐约地觉得这个名字与我的景况实在很相宜。
一上中学,我的成绩不知何故竟然变好了,我想这可能是得益于我平时爱看些杂书的原因吧!当时初中每个年级设有四个班,每个班都有五六十人,也就是说每个年级学生人数均在两百以上。初一初二初三,我几乎保持了全校第一的成绩,那时我的记忆力好得离奇。还记得有一次,校长对我的班主任黄海老师反映的关于我智力非凡的情况表示出老大的不相信,最后他俩打了一个赌,赌我在初中年级的学费和黄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他们将一本《古代诗词精选》送到我面前,校长随意挑选了一首“蜀道难,”要我看一遍之后再当众背出来,结果我背得一字不差,当时在场的人都吃惊了。校长输了,答应免去我初中阶段的学费,这事让我父母高兴得好几夜没合眼。
可惜好景不长,初中三年转眼就过去了,尽管我已经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师范学校,但我的父亲还是对我说;“小子,你的老爸是个遵纪守法的人,他已经让你完成了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现在你可以不需要再去学校了。”我知道父亲有不得己之苦衷,我如果去读师范学校那需要很多的钱,他是因为担心交不起高昂的费用才不让我继续读书的,而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九年义务教育法。是啊,一个连温饱问题几乎都无法解决的家庭,还谈什么师范学校。
我知道我的命运了,如果我不愿意留在家里干农活,那么就应该向村里其他那些年青人一样,外出打工挣钱养家糊口。
我选择了后者。那一年,我刚满17岁。在一个凄风冷雨的日子里,我将手里的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然后含泪踏上从家乡开往县城的汽车。从那一刻起,我的打工生涯开始了。
前方会是什么样的路在等着我呢?把答案交给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