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首没心绪的歌,手指在鼠标乱点,一个网页在刷新几十次后,终于叹口气,关掉。自回到家后,日日夜夜伫在电脑面前,无心玩弄。时间慢到让人心痛,却也快得叫人疼惜。一夜间做完了许多事,待回头一看,又什么也没做似的患得患失,窝在成长的狭缝,此时很想一个人去走走,此刻心里很寂寥。
丢掉电脑走上楼,楼梯刚整修过,以前那个灰灰的楼道已不存在。顺着记忆拐过一个楼梯的转角,蹲下去抚摸一阶完整的楼梯,这里本是个缺口,现被华美的瓷砖盖的严严实实,我的回忆被瞬间覆盖在瓷砖底下。
小时候调皮,喜欢兴匆匆的在楼梯跑上跑下,有次便踩着了这缺口,从楼梯滚了下来。往事一经回忆依旧历历在目。
站起身,一阶、两阶的往楼上走。数着阶梯,成熟变成了稚气的孩子声,光和影水波似的在身边渐渐模糊、在尽头慢慢分离重组、在周围一点一点融合清晰。
楼道突然变成灰灰的,一截缺口赫然在那安静的躺着,两个小小的影子出现在楼梯,向我蹦蹦跳跳跑来。被叫做哥哥的小男孩遥遥领先,不忘回头挖苦落后的妹妹。妹妹是乌龟,跑的真慢,哈哈。
一阶、两阶,嘿嘿,妹妹。看谁先跳上这十八个阶梯。
等等我,哥哥,等等我。
哈哈哈。
哥哥等等我,哥哥。妹妹是乌龟,哈哈。
欢乐在窄窄的楼梯开花,似梵高的向日葵,面着太阳很骄傲很欢乐。这一刻,世界放佛也只是个孩子,它的冷酷只是玩心。小心。啊!小男孩踩在了缺口上,从楼道滚了下去,小心,我伸出手想去抓,却已是迟了。哥哥,小女孩大喊,慌慌张张爬下楼去找妈妈。
哥哥,血,好多血。一股血从小男孩额间流下,红色的衣服被染成朱红。小男孩大哭,红的血在灰色里艳丽无比。我额间突然一阵刺痛,痛进心里,用手捋开蔽额的头发,一块伤疤正是在额间。
我摸着这块伤疤,有什么东西正重重的敲在我心上,回忆从嗓子眼冲出来,突然傻子一样喊起来:妹妹,看谁最先跳上这十八个阶梯。一阶、两阶,跳上十八阶后哈哈哈大笑。笑后,我黯然垂下双手垂下头,一股落寞袭来,身后没有人叫我哥哥。我不敢回头去看,我知道,回了头,楼道再走不进回忆,全都会是空的,全部都是不存在的。我只站着,不回头不举步,站成一阶楼梯,在第十九阶。
哥——,一声轻唤。穿透时间的声音。我猛回头,什么也没。灰色开始在尽头剥落,向着我一点点露出渗人的白,那个缺口在时光中慢慢吞吞填上。一切又回复,白得闪眼的楼道划去了记忆的侵入。后还有着人,不是妹妹,不是妹妹,不是小时候的妹妹。
哥,你刚才喊什么?
没什么,我要去楼顶看看。我晃晃头嘲笑自己,不是小时候了。
青山、白云、蓝天,一切是多么美丽。还未露出心旷神怡的神色,对面的高山就蜂拥把我围抱,我伸手想拍拍它的肩,又僵住,只是太远。老朋友,我们认识了二十一年。
对啊,二十一年,二十一岁了。你又活了多久,我问对面的山。它沉默着,指了棵上千年的古树叫我自己猜。我不去猜,你有那么多树相陪,心里不寂寥。
我踱步楼顶,对山的瀑布亮着光向我打眼色。你好吗,尚方宝剑。我叫它尚方宝剑,叫了十年有余。
摸着墙角,这里没有岁月斑驳的影,一切都是新的。手指轻轻划,沿着矮墙从慢到快、从轻到重,然后跑起来,手指磨出血泡,磨出火花,是要划进墙里面,划进里面掏一截思念出来。
“尚方宝剑,求你给我智慧”。当楼顶还是灰色水泥,当楼顶还是窄窄小小,一个稚小的孩子,站在天台的角落,对着远山闪光的地方苦命祈求。这是个笨孩子,在学校成绩倒数,在家也不招人喜欢,在校老师给他当众出丑,在家犯错父亲抓住叫他跪大街。他把对山会闪光的瀑布错误成了镇妖尚方宝剑一次次的祈求,祈求在十岁乌云密布的天空下。他哭泣的脸被我划出,他无奈的仰望被我划出,划出十岁的祈求,划出十岁的渴望,划出以背对天的瘦小影子。
呼,我刹住步子,一切朦胧的回忆仿佛车撞,瞬间裂碎,有碎片飞到我身上、脸上,飞到没有蔽体的地方,我在回忆里血肉模糊。
云飘在天空,在山的顶端,我抬头去望头顶,一朵白云倏的飘远。天空、流云、白昼黑夜,统统都是我记忆里的摸样,你们不曾变过。
此时很想一个人去走走,此刻心里很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