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记忆

父母身体不好,我和妹妹又不在他们身边,无尽的牵挂,揪心的痛。每天打电话询问病情,从母亲说话的语气中可以预测到他们的感受,我的心情也随着他们身体好坏的变化而改变,每一次都是提心吊胆地拨通母亲的电话询问家里情况,迈入老年的母亲总是那么脆弱和无助,我多想继续挑起他们生活的重担让他们安度晚年。千山万水的遥远,我除尽力鼓励他们乐观地生活和自己无奈的心痛外,束手无策,只能祈祷。这种发自心底里的担忧也许是不会很快消失,只有他们在完全康复后,才能释怀。
七月底得到父亲重病的消息,如晴天霹雳。当时我在新疆的鄯善,到维吾尔族学生阿伊努尔家里去体验维吾尔族生活。次日清晨六点钟母亲带着哭腔打来电话,告诉我父亲被查出来最糟糕的病。睡意朦胧中,我惊呆了,如临噩梦,六神无主,恐慌不安,欲哭无泪。一向身体健康的父亲,规律的生活,节制的饮食,每天风雨无阻的锻炼,突然之间就身染恶疾,对一向平静的家庭来说,犹如石破惊天,天崩地裂。我曾经刚强能干的母亲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胆量,她不能承受这样的压力,接受这样的现实。我作为长女必须挑起重任解决这样的问题,受命与危难之际,我无奈地告别了恋恋不舍的美丽新疆,沉重地回到了高原夏都。
父亲是坚强的,虽然在生活中诸多的小事情上很仔细,但在关键时刻,依旧像他当年在异常艰苦的野外地质工作中一样,咬紧牙关以坚强的毅力翻过一座又一座雪山一样挺过来。从做活检大出血后就一直接受治疗,身体已经是相当瘦弱,却一直没有失去战胜疾病的信心和对我们的鼓励。手术后的当天,因为是局部麻醉,鼻子里插有胃管和氧气管,他从手术室出来就处于半清醒状态,昼夜的输液和手术后的疼痛,让他失去了平和的心态,那一晚,在病房里,我好担心,不光是病床上经受疾病折磨的父亲,还有在病房外走廊简易床上休息的母亲,生怕她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病倒。昼夜的守护父亲当然是我的职责,白天楼上楼下的奔忙取药,大到找医生了解治疗方案,小到买饭,打开水,叫护士,琐碎而繁杂的事情对于一向养尊处优的我突然之间的生活节奏的变化是非常有挑战性的,晚上病房里没有安静能熟睡的可能,病人此起彼伏的痛苦的呻吟声经常让我梦中惊醒,父亲每一次咳嗽都会让我突然坐起来,精神紧张,手忙脚乱。无论是搀扶父亲下床慢走还是给父亲按摩,从我心底里总能听到一种声音在呐喊:年迈的父亲,辛劳一生的父亲啊,你仍然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风雨来的时候,只有您为我们庇护。看着疾病中的你,我多希望能帮你经受疾病的折磨,我怎么不尽心尽责地照顾好您呢,你的疾病痛在女儿的心里。小时候被你疼爱,现在我是羊羔反哺,您在收获着栽培女儿的硕果。我不敢看到父亲呻吟时候的表情,消瘦苍白的双颊,深陷的眼窝,紧闭的双唇,我更不敢想象我自己几十个春秋之后的境遇。年轻时候为生活而操劳,暮年为身体而战斗。生命的意义难道就是这样生生不息?
病房的条件实在是应该改善,拥挤不堪,医护人员的态度有时候也让人不能接受,经常发生吵架现象,在医院这样神圣的殿堂简直是亵渎。在很多人的眼中,医院是笼罩在白色的恐怖中。我父亲是幸运的,主管大夫人很不错,来去如风,心直口快,最关键,我父亲非常信任他,我也比较敬佩。医生给患者最大的安慰不光是其精湛的医术还有人品的魅力。他对待病人认真仔细的态度,对患者人格的尊重让我很感动。一个敬业的医生是值得人尊敬的,对那些草菅人命的,歧视贫贱的医生无论医术多么高明,失去道德才是最大的悲哀。在体制关照下的医院里,医生良莠不齐,金钱的诱惑已经让这崇高的职业变了色调,能独善其身的好医生简直就是凤毛麟角。我是一个敬业的人,对于一个敬业的人当然是十分尊重和爱惜。在他繁忙的背影里,我审视自己的生活,权衡自己的人生。每一次和他谈话,我神情凝重,他耐心解答,他白大褂的衣袖里飘落出来的都是严肃的味道。
我以医院为家有近一个月时间,,深切体会到了了人间不幸的一面,病痛的折磨不光是病人经受的痛苦,健康的家人也倍受煎熬,很容易被体力,金钱,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击垮。一个人能乐观地面对这一切灾难也是一种魔鬼式的锤炼,爱心,耐心,细心,意志,毅力,具有这些“三心二意”的素质才能对付过这样白色恐怖的日子。对于我来说失去了大量的读书和游山玩水的休闲时间,得到的不光是对人生的新的看法和某些方面彻透的感悟,更是学会了如何面对苦难的勇气,过于一些无法预料的突发性意外,必须有一颗坚强的心去克服,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努力,总有柳暗花明峰回路转的广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