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我野蛮无比,同龄的孩子们都陶醉在跳皮筋,打弹弓,采蘑菇的乐趣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我的游戏早已经升级到另大人头疼的地步。我总是骑在一只凶悍的狼狗背上,肩上站着一只双目如灯的鹰,斜挎一竿比我高半头的气枪,横行在故乡东北大架山脉的脚下。
狼狗是姥姥家养的,和我同岁,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负责每天接送我上学,在一次爬山活动中我们收养了小鸡一样大的孤儿,我们都以为这是一只普通的小鸟,每天喂她小虫,她却毫无兴趣,只对生肉感兴趣,终于有一天,她展开双翅直冲上天,我们才看清,这是一只鹰啊!野性,却对我忠实。有了这两个朋友,加上我自身练就了一手好枪法,我真的所向披靡了,野兔,野鸡,蛇,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小动物,都成了我们分食的对象。
一个初春的清晨,我从睡梦中被狼狗舔醒,原来他早学会了自己开窗户,我知道他在叫我趁早饭之前出去玩,便穿上衣服,刚一出家门,鹰就忽闪着落到我肩上,我们又一次出发了。家门前一是片柳树林,狼狗在林中的石桌脚下撒了泡尿,便贼一样的窜进树林深处,看他走路的样子极为可笑,身子压的很低,简直是在用脚指头前行,看样子就知道前面一定有什么新鲜玩应,要么他不会这么小心,我和鹰也小心的跟在他后面,顺着柳树林前进,地势渐渐低下去。这的地形我再熟悉不过,再走下去便是我们的乐园,一个天然的大水库,我们在不同的季节分别在这里钓鱼,游泳,滑冰。狼狗停在那里不动,我挑开最后几枝柳条,看到平时雾气腾腾的水面上却黑压压的一片,甚至看不到水。狼狗已经流出口水,我再仔细看过,才发现这何止是新鲜玩应,这是成千上万只肥墩墩的野鸭子啊!春天来了,它们选择我家门前的水库栖息,算它们倒霉。我把气枪掰开,气弹上膛,又熟练的卡回,这声响并没惊动鸭子们。太多了,我该瞄准谁呢,不用想,我便冲着鸭群胡乱的放了一枪,无数声惊叫伴随翅膀拍打的声音,鸭子们全都上了天,乱做一团,狼狗和鹰也一起冲出去。几分钟之后,狼狗叼回4只被枪打中的鸭子,浑身湿透,他把鸭子放在地上,伸着舌头很是得意的看着我,鹰空着嘴回来,羽毛很乱,一看就知道是被天上那些鸭子挤的。这个早晨算是丰收了,收队。
自从那一声枪响之后,我们等了无数个早晨,鸭子们再也没有回来过,它们当真开不起玩笑。水库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老爸上班的工厂流下的污水流向低处,最终流进了水库,吊上的鱼总是有股汽油的味道。我和狼狗也被水库上面的医院那些当护士的小朋友的妈妈扔下的玻璃管子扎过几次,此后我,狼狗和鹰再也不去水库那里玩了。
枪响的同年冬天,狼狗总是贪睡,到时间了也不去接我放学,鹰越来越强壮,胸前换上了雪白的毛。大人们说狼狗老了,他真的老了,再也驮不动我了,却还是那么坚毅,一动不动的爬在狗窝里等死。大人把他抱进房子里想让他暖和暖和,他却又自己蹒跚着走回狗窝。我和他说话,他似乎也听不见了,我把嚼碎的肉喂到他嘴里,擦去他眼角的黏着,他无力的吞咽下去,最终闭上了眼睛。我和鹰为他默哀着,之后去变成树挂林的柳树林挖坑,谁知坑挖好了回来的时候我那败家的舅舅却早已烧好了一大锅狗肉。我在大人们的哄骗之下最终还是接受了他们的说辞,既然狼狗是自己死的,他不会觉得疼的。我还含泪喝了一碗狗肉汤,鹰像个雕塑一样背着翅膀站着,犀利的眼睛似乎是在看远处的大架山。等我喝完,她又站到我肩上,压的我倒下了。是啊,她长大了,站直身子要高过我的大腿,张开翅膀要比我的胳膊长出半米。她的目光突然和我对视,这目光让我觉得寒冷,她从小到大没这样看过我,她是要攻击我吗?我刚要逃,却见她向大门的方向走去,我知道她的意思,每次她要出去的时候都是这样,我给她打开门,她回头看看我,突然一跃而起,翅膀拍打不到三下她就冲到了天上,我从来没见她飞的这样高。冲着远处的大架山,她直直的走了,任我怎么呼喊,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同一天,我失去了两个最好的朋友。没几日,派出所联查,我的枪也被缴了,我成了生活的俘虏。
好象我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只有对老师和作业的愤恨,这种生活伴随我很多年。之后又被老板和工作折磨的似乎想不起任何事情。
那一声枪响过后,让我失去了我和鸭群,我的水上乐园,失去了我两个最好的朋友,失去了童年的无忧无虑,失去了我娘胎里带来的所有的野性,失去了故乡的大架山,失去了本有的理想;换回无限的压力,马路的吵嚷,城市的喧嚣,社会的复杂,人性的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