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起的感激

春天,庭院菜畦里的瓜苗刚出土,恰逢一家村民卖土,因机会难得,我就加入了买土垫宅基地的行列。
我家宅地低洼,下雨流水不畅,需要垫土增高一尺多。这一下,刚出土的菜苗和瓜苗,全都要填压在土下了。
买来的土,因是从深坑里挖掘上来的土,胶泥块多于淤土,而且,胶泥块又大又硬,大如斗,中若球,小似升。平土时,胶泥块的硬韧度利锨也难切碎,待日晒风吹几日之后,才免强平地整畦,重新点瓜种菜。
二次点瓜种菜,脑海里的设想截然不同。第一次的设想,是瓜菜长势茂绿喜人;第二次设想,是难以结瓜成菜。从地下深层里挖掘上来的死土,哪里还有活性肥力,且又是胶泥土占了大半。不种吧,地闲土歇,绝收一年。播种吧,新地死土,丰收无望。思来想去,种!仍旧如前,点瓜种菜。
打好菜畦以后,肥源不足,只在准备种葱、西红柿、豆角、刺瓜的菜畦里,施些家积的禽畜干肥,点瓜就只好凑合着应付了。在瓜畦里,撒些脱玉米时飞出来的灰色尘沫,就将瓜籽点入土了。
等到菜长大了,葱小,西红柿稀,豆角细,刺瓜弯而不直。瓜蔓如筷粗,叶片不厚实。有一天,下着绵绵细雨,我在雨中欣赏着它们的长势,雨滴降落在它们身上,发出簌簌柔音,似语如诉,它们好像在同心协力地向我要营养。我从小磨油铺买来几斤芝麻饼,追施给葱和西红柿,浇了水。不敢给瓜追施,只恐怕篡生茂长,肥了叶蔓,不结瓜。
我种的是两种面瓜,一种是墨绿皮、青瓤红肉面瓜,一种是金皮面瓜。这都是去年自己留的瓜种子,瓜肉厚二指,熟透噎喉面。去年夏天,过了十来天面瓜瘾。今年,做梦也别想吃自己种的理想瓜了,所谓理想,就是不施化肥、不打农药的纯绿色瓜。
时间在一天一天的逝去,季节一个接着一个交替,待到夏伏天,瓜秧遍地,绿叶盖地,在蔓叶的间隙里,露出许多大小不同的青瓜,有的瓜蒂在上,端正的立在黄土地上,有的平躺着,真是令人生喜。
夏秋交替那十几天,雨水频临,瓜熟异常,每天早晚两次采摘,也少不了瓜熟蒂落,甚至身粉肉碎。落蒂瓜已面透,正好品吃;碎肉瓜已酸臭,抓不起,握不住,只好让麻雀啄食。
总共种有七、八十株瓜,收摘有百余斤黑、黄面瓜,最大的瓜重五斤,小面瓜也有斤余。这些一天两摘的瓜,怎麽也吃不完了,送亲友尝,赠邻居品,都能换回一张笑脸,还有少不了的几句夸赞。有的说:“拿到集会上卖呗。”有的说:“集会上也没有见过这麽大而香甜的面瓜。”有一次,集会上倒是有一个卖面瓜的老汉,一篮子瓜,每斤两元。如果按这个价钱,我的瓜还能值一、二百元呢。
看着那些蔓如筷、蒂如头绳的瘦弱样子,能结出几斤重的瓜,说给谁,谁也不信。于是,我想:土地是奇妙无穷的。自然也是妙不可言的。就这样不如意的条件,人能创造出这个大、香、甜的奇迹吗?说奇迹有点小题大做,权作凡人自悦罢啦。但是,感激是有的,别人无偿吃了我的瓜,感激我。我无意丰收,最终,却惊人的丰收了,我要感激朴实而勇于奉献的黄土。
黄土处处有,谁晓贵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