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岩蒜

仿佛一夜之间,山坡上的岩石缝里便涌出一团团嫩嫩的绿,黛青色的山峦穿上了新裙子,深的松,浅的映山红,一如风姿绰约的少妇,又添许多年轻。
闲来无事,同伴一声吆喝,掐岩蒜去哟!换上旅游鞋,挎着吊篮,三三两两便顺着政府门前的小山,出发了。
天气还有些冷,地面还有些潮湿,数条羊肠小道涉山而上,仿佛粘贴在人肺上的支气管,枝枝丫丫,弯弯扭扭,不时将人引向歧途,等到疑无路时,又来个柳暗花明。
这块山林保护得还算好,树木很多,也很旺盛。粗的,细的,知名的,不知名的,密密匝匝,相互牵引,相互依存,自由自在地成长。河边不知陈旧了多少年的枯树叶,被太阳一晒,散发出淡淡的豆豉味,还冒着热气。芳香馥郁的花丛中,时不时有勤劳的小蜜蜂飞来飞去。高高低低的树丫上,时不时有小鸟依人的软软唧唧,义务演唱并带路。
踩着枯萎的落叶,有些滑爽。上山一不小心最易碰鼻,有时还不得不蜗牛一般匍匐前行,却总是上两步,退一步。偶尔揪住一丝牵扯,却不料手掌一阵闷闷的痛,一些带刺的藤蔓狠狠地扎进了手心……止不住的,还是那青山绿水间娇娇嫩嫩翠翠绿绿的诱惑。看!那披挂一身青苔的青石上,树荫下,山凹间,湿润的土壤里,蹦出来的,不就是她了!一簇簇新绿,给晦涩的天地带来无限的生机!袅袅娜娜,既有兰草般的高洁与清逸,又有韭菜的馨香与入药。据载,岩蒜有称山韭菜、宽叶韭、岩葱等,属百合科葱属多年生草本,性味辛、温,富含多种营养元素。具温中下气、补肾益阳、健胃提神、调整脏腑、理气降逆、暖胃除湿、散血行瘀和解毒等作用,还可降压降脂,明目清心……那,曾是我们儿时的蛋炒饭与表扬,却是现时我们的乐趣与消遣……
每每春末夏初,一阵阵春雨春雷,一阵阵夏日熏风过后,大山便告诉我们,是我们与岩蒜会晤的时候了!也是我们回味童年与放飞心情的时候了!于是,我们便挎上吊篮,决不辜负自然的馈赠,东一把,西一兜,不一会儿,便满了篮子,美丽了心情。接回她,一片片叶子清水洗净,切成一大截一大截,放上生姜、辣椒和食盐,只需浅浅的淹渍两三天,一开坛,那酸溜溜的香啊,那脆生生的爽啊,比吃山楂还开胃!若是不爱酸食,便将刚掐回的岩蒜洗净,整条条下到滚开滚开的火锅里,只稍稍一烫,整条条咀嚼起来,尽管不是那么嘎嘣脆,但因为它的纯天然无公害,更多的是那种舒适抢眼的绿,只惹得你挑上一筷子,又一筷子,倘或有不识货或是叫不出名儿的远客来访,平生便又增添了几份神秘的自负!
其实,生活中每每打动我们双眼的,不一定要多么庞大厚重,一如这只是三两片长长的细瘦的薄叶的岩蒜。因为,它们没有条件生长宽阔的叶子,它们寻找不到足以使叶片变得肥厚的营养,那细嫩的叶脉告诉你生存该是多么艰难!可是,就在这一簇簇瘦小的叶片下面,它们又自己生长出根须,便自去寻找那不易被察觉到的石缝,执着的成长出自己的青翠、袅娜和多汁!
大地万物,海纳百川。是生命,总有它存在的环境,是生命,总有它成长的轨迹。地势、土壤,阳光,空气,水份……充足一点的,长势喜人,枝高叶大。相反,则娇小瘦弱,甚或低矮萎缩,却也活着自身的原则,有着自身的用途。高大的做栋梁,低矮的为基脚。玉虽贵,千年尝有和氏璧;石普遍,万丈高楼做根基……
登上高高的电视塔,已是当临绝顶。遥望静静的张官店集镇,自三里荒山梁,由中学始,呈人字型,向兴保、兴神(兴宜)伸张开来,延伸而去……背依靠山,前有出路,这是风水学上的好脉络啊。顾及左右,真是村北村西尽山水,西塘过去又东塘。极目远眺皆春色,十里春花冷斜阳!若说城市是流动的,那山村就是静止的,静止的山村,人是最靓丽的风景!缓缓之中,流淌在我眼前的,是一拨拨商机,一拨拨人群,一处处繁华,一处处喜庆……
高处何如低处好,下来还比上来难。好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有视坎坷如坦途的秉性,就象城里人有逛马路的天赋。厄运困苦何所惧,山壁再陡,也有立足的平面,生活再难,也有化解的机缘。尽管坎坷不能选择,但是,坎坷中的坦平我们可以占领,这,就是山路给我们的启示。
鞋子,有些歪了,裤子,也有些挂毛边了,可是,相比这份采摘自然的野趣,相比这份坐揽春色的闲适,价值总是那么不大对等……
有时想想,人生,还是在500米的高度最好。既能仰视朗朗青天,又能感受到厚重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