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

换了新电脑,因为没有多余的电脑桌,便跑到江滨买个便宜货。砍了半天价,谁知老板嫌给的价钱低,不愿送货上门,好说歹说,才同意。其间,早有个小个子男人在旁等候了。因为江滨的货色不是很好,价位很低,所以不像家私城有汽车送货,一般都是板车,或者普通的小三轮车,连电动都不带,全靠人力蹬。没办法,为了省车钱,只好全由老板了。我和老板谈价钱时,小个子一直满脸堆笑的在旁边,时不时的帮老板说话。我很恼火他的偏向老板,没顾想他是要巴结老板才赚到钱的。我付款后,老板立刻对小个子说:
“帮送去。”很熟络的样子。我一看他的破三轮,想到那种咿咿呀呀的声音,牛车一般的速度。看他装货,很鄙夷的说:“你这个破车不知要多久才能送到。”他立刻不服气的说:“你这点路算什么?还要远的东江我都去过。”老板嘻嘻笑道:“天也不是很晚,坐他的车去,慢慢点,散步一般。”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撇撇嘴:“我回到家点灯吃饭了。”说话间,小个子已经弄好了。我有点迟疑,不知是坐上车还是跟着他走。他却自大的模样:“上来。”我很久没有坐过那种脚踏的边三轮了,不知坐哪边好。我认为坐在架子那边他会比较省力,他却让我坐单车后座。我有点担心他会吃力。他却得意地说:“你坐好好的,你只管你自己不要摔下来就好了,其他的不用你管。”我十分忐忑的坐上去,担心他蹬不动,因为他的个子实在小,不足160M,比我还矮,心里有些可怜起他来。他起步很费力,蹬起来后也不轻松,我却不敢下来,一是怕他怪我多事,二是我穿着高跟鞋,也怕脚痛。
因为还有很长的路,我主动和他攀谈起来。我问他每天赚多少钱,有没有一百块?他说:“一天二三十块,我从来没有得过一百块,最多七十多块。”隔了半晌他又说:“一百多块很累的了,我拉不了那么多趟。”我就说:“其实别处都是包送的,还是汽车呢!”他不以为然:“有这么美的事?其实还不是打在你们的价钱里的。”我心里耻笑他的孤陋寡闻和自以为是,哼笑道:“价钱是谈妥的,送货是免费的。”他没好气的说:“是不是还要帮你扛上楼,安装,还要摆放好?”我说:“当然是啊,要不买个大柜子我怎么安装咧?”他不服气的问:“即使是六七楼?”我立刻说:“当然。”他很沮丧的样子,好久都没吭气。看着他吃力的模样,我有点后悔刚才的刺激他。另外换了个话题。天色渐渐暗了,我不禁问他住哪里?他说住水泥厂。水泥厂在西边,我家在东边,他离他家越来越远了。我顿时同情他的艰难,担忧的问道:“你回家不是很晚了嘛?”他说:“有什么了?东江我都去过,比今天还晚呢,没什么好担忧的。”听他这样说,我的心情好过了点。于是我更深入的问起他的职业,因为我知道,大凡住在那个方向的大多是下岗工人。我知道的就有三四个厂是倒闭的。水泥厂也是改制单位。我们才刚刚改制完,我问起他的安置费,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他告诉我,他是一个干部(其实我打心里不相信,因为他发白的军色上衣,破烂的边三轮),改制后他内退了,每月三百多块钱,还要扣养老保险,拿到手的只有百十来块。至于安置费,没有发放到手,被厂方强行借用了,他没有入股,就不能分红,厂里第一年给的利息是四百,第二年是一百多,第三年厂长贪污被捕了。我问他那些置换金呢?他说他三十几年工龄得到三万多,目前为止到手四千多,不知还有没有。现在的厂长让很多人回家休息,没有生活费,还不如被捕的老厂长,虽说贪污,但是大家都有活干,有钱拿。我告诉他,我们也是改制单位,我才二十年工龄都比他多,但是我们领导有十几二十万,我们虽说几万,但是也完全拿到手了,现在休息了,也是拿到手的百十来块而已。我越说越气愤,问他,为什么他们不去向上反映呢?他说就是反应了才得到四千多,要不还没有呢。说话的时候,他至始至终微笑着,因为每当我说我们单位的情况时,他总是回过头笑着说:“呀,这样啊?”
三公里的路程,说话间就到了,好在我住二楼,东西不是很重,我自己扛了一件。换作往日,我是不会动手的。我趁他没上来,匆忙拿了个橘子放在书房。一会,他佝偻着将电脑桌扛上来,还特意帮我摆放好。我立刻将橘子递给他,他只推让了一次就接过了,嘴里不停的说着谢谢。他卑微的样子,旁人永远不会想到他曾是一个企业干部。而今他早已成为一个地道的车夫,坚强乐观的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