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春时节,我所居的宁城总是处在烟雨弥漫之中。久栖地处江南的小城,我一直不大喜好那如珠似链般飘飞断魂的缠绵雨季。天公总是阴沉着脸儿,云儿遮雾儿罩,也来凑热闹。湿腥之气氤氲,冰寒之风招摇。色沉感云重,云重觉心沉,雨天之于我,确实匮乏赞美之辞。
人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因一些事或一些人的因素改变沉痼烂疴而豁然。我在经历了生与死的抉择之后,似乎这个世界任何东西皆美。在与友人探讨绘画与摄影作品的意境时,知意境有华美壮丽、清新自然、安谧闲静、雄伟壮阔、明快高旷、慷慨激昂等,烟雨迷蒙就是一种恬淡闲适、安谧闲静的美,是一种仙境的美。
冬日午后的窗外,天公似有什么怨艾,如泣如诉,不绝如缕,将冰凉的泪化作烟雾飘向人间。空气中带着润润的、酥酥的寒意,宁城的天空迷蒙一片,似笼烟之纱,似梦幻佳境,冰爽袭人。
我悄无声息地上街了,惧怕惊醒休眠的暖阳,担忧天公会在泣诉中骤停,以免错失品味梦中的烟雨迷蒙。
徜徉于路边,看着在寒战中依然绿得发亮的香樟叶,似刚出水的芙蓉,也似刚出浴的少妇。看娇嫩欲滴的山茶花,如轻盈娇美的少女,撑起小花红伞,在雨巷中碎步,脸盘上透着几分娇羞和红润。
不知不觉中,我漫无目的来到了庐山西海之畔。天公泣诉暂息之时,暖阳小盹方停,如玉盘般隐隐约约挂在西天,泊在湖中。远处的山是模模糊糊的,远处的桥是朦朦胧胧的,远处的小舟也隐隐绰绰。水那边的新光农庄,似童话中的仙境;湖中央的艾园小岛,如一艘泊在白雾里的巨型古船。我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寄小恙,觉得自己似乎到了宋代赵师笔下的江南:“天共水,水远与天连。天净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两相兼。月映水中天。人与景,人景古难全。景若佳时心自快,心远乐处景应妍。休与俗人言。”我忘性于景中,怡情于这片烟雨迷蒙,斜风细雨不言归。
宁城冬之烟雨迷蒙尚且叫我流连若此,春之如丝细雨亦别有情趣。
“芳草怀烟迷水曲,密云衔雨暗城西。”宁城之春,总是如期而至。春雨之情更柔更绵,它如烟似梦,弥散成春天特有的芬芳而淳美的意境。它飘渺如纱缦,舞动着来无踪去无影的淡淡的忧郁。似乎有一支马良的神笔,将山水画的韵味和盘托出,在水墨洇晕模糊的意象周遭,将春的醉意悄无声息地诠释一番。我常常手握“伊克萨斯”银机,沿着沙田新城边湿漉漉的田间小道,悄悄地走着,痴痴地看着,傻傻地想着。看到路畔的小草刚探出脑袋的身姿和地头仰着笑脸的杏花,都由不得你不醉意醺醺。不管是持锄勤耕的农人,还是静观水色鱼影的钓者,谁也不会手擎雨伞来扫兴,都会让那沾了春花的雾雨打湿衣服,因为我们忙忙碌碌的焦渴之心太需要滋润。来自南国北国的少女们的肌肤,也恨不得咕咚咕咚饮上一水缸,以求得与宁城姑娘那水灵灵的美丽。
说到宁城少女少妇之娇艳粉嫩,我私下以为与这烟雨“瓜葛”甚大。北国干旱少雨,滴雨如油,风大雪急,故女子身高马大,以免弱不禁风,难以生存;海南地处热带,烈日似火,故女子多皮肤黝黑,以适应环境;雾都重庆是全国排名第一盛产美女之地,据有人考证就是烟雨迷蒙滋养了女人们的肌肤,使其如脂似玉,让人百般爱怜。肌肤浸润在这温婉的空气中,好像婴儿得到了母亲的抚爱,我脸上被加速器磨砺的肌肤也似乎变得柔嫩起来了。
疲惫在细雨中消散,脸庞在花瓣中放彩。探出有些许笨拙的舌尖,触动烟雨中晶莹的花露,品味一下那甜津津的心绪;伸出双手,摄取大地的脉博、血液的涌动。雨丝织成了片片迷蒙、朵朵晶梦,绚丽中含着素雅,自然中略带矜持。
缓步于杏林桃林竹林之中,不远处机声隆隆,那是新城开发的车子在奔忙。不久的将来,脚下将变成繁华闹市,那一汪浅水,也将成为宁城中的湿地公园。前路漫漫却悠远,只能暂且寄情花香疏雨。
就在这样的季节,走在这烟雨朦胧的宁城,任润润的空气濡湿我的薄衣,迎面扑来的点点凉意,如织的丝丝斜雨,打湿了被苦痛困乏许久的情绪,心也豁然朗朗起来。
这美丽的迷蒙烟雨,润嫩了少女的肌肤,润秀了宁城的容颜,润泽了我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