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诺

有人说,善于用文字表情达意的人总是多愁善感带有忧郁气质的,但我——这个心性乐观健谈的人也偏爱写书信用文字表情传意。大凡恋爱时,写给对方的书信,均谓之情书,鸿雁传情吧。
茫茫人海甚蕃,而知遇者少。能知遇生情者甚微。俗语云: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试想,独自一人或伏案或卧床,对着一摞信笺怀一颗极其真诚的心赋予笔下文字以情感以信誓以命运,任它们在纸上神奇的跳跃、燃烧……。
写情书时总要想用世间最美丽的词句,总想掏出自己那颗至诚的心来交给对方,不留一点儿虚伪。往往是改了写,写了改,写到最后亦不能抒尽胸中的款款爱意。我敢说,那虔诚度毫不逊于贾岛的“推敲”。
再就是期待之美。想尽办法把情书送给人家或者到邮局邮寄,都是一份美好的期盼。都要揣测对方的反映,或喜或忧或怒或恨……;总要寻找邮递员那稔熟的身影。期望着对方的回音,哪怕是最坏的消息。而一旦焦急的期盼变成现实,收到那个帖有圆形黑字的中国邮政信封,喜不自禁的心情足以使人欣喜若狂!
爱情本来就意味着真善美,就是人类最永恒的篇章,情书无疑是永恒篇章上的不朽证词。能有缘向心爱之人矜持倾诉自己的真情,体验爱的渴望,聆听心与心的撞击声,这该是多么令人惬意的事情啊!
坦言讲,我给两个人写过情书。一个是给高中的同桌。那时,没有电视电脑等大众传媒,也没有手机短信等通讯手段,约会唯有见面或是写信。她叫张灵珊,是蒙古族人,来自呼伦贝尔盟大草原。父亲经商,她随着来这里上学。草原上的教育水平也确实不如沿海地区。其实,她是个“高考移民”,在我们这里接受教育,回去考大学。然而,我当初情窦初开的年龄,感情也是纯真无邪的。
我记得那张纸条(情书)是我在高二上学期写给她的。大约一百左右字的纸条,我足足写了两节课。下了晚自习,我把它秘密的小心翼翼地夹在她的英语课本的中间。回到宿舍,我整整踹揣不安了一夜——
等来的结果是毫无动静。自那时起,我便及其恨她。一直待到她返回草原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坚持要我和其他的两个女同学去送她到车站坐车。我一百个不愿意,不过看在同位一场的份儿上,我还是同意了。
临行前,她从包里拿出那张久违了的纸条,望着我,给我解释——她知道,她不久就要离开,她告诉我,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爱情,她要把它包好带回大草原去,永远珍藏。虽然,我憎恨她没有及时给我回音,但没料到她对此竟然那么的在乎!
再就是给爱人写情书了。妻也是我高中的同学,她当时在乡镇政府工作,我们相距三十多公里。当时工资极低,舍不得坐车,电话也不方便,唯一的联系就是写信。从写第一封起,便一发不可收拾。那时候,书信来回需要四天,所以我们基本上是每周两封。
直到我们结婚,一共写了三年,大约二百左右封。结婚时,我把它们整理了一下,去掉信封,将信笺伸平,压紧,用报纸包好放在书橱的深处。这里面珍藏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天地。谈情说爱,人生观价值观,家庭观,酸甜苦辣,无所不容。
每一封情书都是一次心许,一次承诺。它们白纸黑字,就像刻在树干上的年轮一样,昭示着心灵的轨迹,印证着我们的爱情。
终于,在最近的一次清理书橱时,情书被女儿发现了。女儿把它打开,用不流利的语言读:“亲爱的,我爱你一辈子。”女儿接着又嬉笑道:“爸爸妈妈丢丢丢!”
我们相视一笑。我又重新把它们包好,我想把她留给女儿。等女儿也谈恋爱的时候,也是一笔极好的精神财富——虽然到那时的情况不一样,但其中的爱和责任是永远存在的。之后,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等到我们百年后,这些书信也能和我们的骨灰一起,葬入棺木……
现在,也偶尔给爱人留个便条或者发个短信,但缺少了那些信笺,那些文字,那个距离,那份激情。你不喜欢下面的诗句吗: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期。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尽管洋信笺上
是草草几道横字
在我望梅止渴的眼睛里
那对齐白石的墨蟹
在过分喜悦之中
象钢琴练习曲的纤指
敏捷地爬行
虽然没有黄菊红酒的奉陪
却仍迷恋于绵绵的情话
流连不去
前者《汉。乐府诗》是一种感情的激宕,气势恢宏。后者《情信》是一种柔美,缠绵悱恻。但是我还是想多朗诵下面鲁迅的《爱之神》:
你要是爱谁,便没命的去爱他;
你要是谁也不爱,也可以没命的去自己死掉。
这是鲁迅先生的爱情观给我的最大震撼。俗语说,一诺千金。我想,人在爱情路上的“一诺”原本更应该重于“千金”,应该付出自己一生一世的幸福来实现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