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为什么会向佛出家

午日间,望着窗外闪闪的秋阳,遐思飞扬,忽然想起一个一直萦绕在我心间的人生命题,那就是:为什么会有人向佛出家,特别是男人?
是啊,好端端的,吃什么斋,向什么佛,又出什么家呢,难道是在凡尘活得腻烦累得意燥了吗?也真弄不清楚那些个向佛出家者心里会是怎样一个想法,终日与幽幽古刹,隐隐青灯,嘡嘡钟声为伴,晨起听欢鸟齐鸣,看红霞满天,暮天挑一镰新月,诵一卷经书,如此经年,淡看流年落花,轻踏林间淙泉,这都为了什么?
想起了诗佛王维。这个被唐代宗誉为“天下文宗”的王维,从他的一生仕途来看,与宗元东坡相较,似乎并不见得坎坷到哪里去啊,旧唐书传,王维“历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仕途还蛮坦荡的嘛,后来虽因安禄山叛军作乱曾被迫出任伪职,也遭张九龄罢相的打击,但是这些,我以为,都应该不是王维潜心向佛的全部,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晚年的王维在得到宋之问的蓝田别墅后,长斋绣佛,不衣文彩,就在辋口,每日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于竹洲花坞,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在妻子去世后不再另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直到乾元二年七月卒。想一个精通诗书、音律、画画的全才型的王维,最后留给后人如我的只是一幅如梦如幻、让人捉摸不透的《辋川图》,感叹,可叹!
与王维如出一律的就是那个李叔同了。我书房的书橱里有一本《李叔同的佛语禅心》,一本《李叔同集》,闲时百般玩味,口齿生香,以至于忘食,句句偈语通心,段段慧言养性,叔同啊叔同,你竟为了何因而出家了呢,在西天虚无世界里的你,是否听得到后生如我声声的叩问?你可知道,每每半夜梦回,你清癯的苍容在我黑暗的床前竟是闪闪如画啊!你多才多艺,无所不能。可你却静静的选择了或许不是你的人生的人生,让我来重新回顾你的那些向佛出家的经历吧:
三十七岁。兼任南京高等师范教席,一九一六年冬十一月三十日至十二月十九日,在杭州大慈山虎跑寺,试验断食二十天,写《断食日记》,取号“李欣”。
三十八岁。春假后,在学校开始素食,供佛像,读佛经。
三十九岁。一九一八年正月初八,在虎跑寺,皈依了悟上人。七月十三日,批第于杭州虎跑寺,依了悟上人为第度师,法名演音,号弘一。离校前,将一生所积之艺术珍品、金钱、衣物全部分散。八月十九日到九月十九日,计三十天,在灵隐寺受比丘戒,因读《宝华传戒正范》、《灵峰辟尼事义集要》,与现实相印证,动悲心,立誓学戒宏律。
四十岁。一九一九年春季驻锡玉泉寺,四月到虎跑寺结夏,秋天挂单灵隐,冬残,回玉泉寺,与程中和居士共燃臂香,依天亲“发菩提心论”,发“十大正愿”……
一切都来得毫无迹象,一切都来得顺理成章,一切都来得自自然然,晚生如我,还能对你说些什么呢?我无话可说,我无话可说啊!
六十三岁时,你安详圆寂于养老院“晚晴室”。圆寂七天后,人们从你的骨灰中,拣出各色舍利一千八百粒,舍利块六百多块。晶晶的舍利,在向红尘诉说着什么呢?爱?恨?伤?痛?还是了了皆空?真让人悟解不透。
你的那一首《送别》已成了我此生永远不能释怀的梦魅,我禅心未慧,六根不尽,就在这样一个秋阳晃晃的午后,让我轻轻为你默诵一遍吧: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杯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