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热闹的好吃街,毫不起眼的僻静小巷。我注意到这么一群人。
他们或是挑肩叫卖,或是摆摊吆喝。琳琅满目的小商品,热情洋溢的口头宣传,吸引着过往路人不时投去的眼光。酷暑,一根揩汗的帕子挂在腰间;寒冬,一张厚实的围巾裹住脖子。声音因长期的吆喝变得沙哑了,但为了尽可能的争取最多的顾客,他们仍是张开嗓门,撕开声带,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推销。
肩上的担子沉甸甸,步子却一向很稳。突然一个趔趄,大概是烈日炙烤的缘故吧。见人多热闹处,便扯开嗓门,眼睛追随着路人发出热烈的光焰。有顾客驻足停下,他们便高兴地放下担子,眉梢带喜。这差不多是挑担小贩的共同表现,唯一区别他们身份的就是担子里那各不相同的物品。卖早点的,左边的担子里包子热气腾腾,右边白花花的豆浆香气四溢;卖豆腐脑的,老远,醋的酸味和豆腐的清香便迎面扑来;卖麻糖的,叮叮当当声的敲击声清脆悦耳;卖咸菜的,“陈二姐泡菜”“张六哥大头菜”等等具有市井气息的招牌令人眼前一亮;卖面泥人的,生动形象的面粉人物色彩绚丽;还有卖针线的,卖袜子的。总之,摊子不大却人情味十足。
闹市区的小吃摊还常常有人问津。逛街的人走累了,往往会在路边的摊点上解馋解渴;或是有些嘴馋的人图新鲜和便宜,也会来光顾。但并不是多数人会为街边五花八门的小吃所诱惑,“不干净”,“不卫生”,成了好多路人拒绝路摊小吃的重要原因。他们宁愿多花些钱到环境舒适的大餐馆饱尝一餐。其实,要想品尝一个地方真正的特色小吃,去包装豪华,环境优雅的大饭馆常常会失望而归,因为精美的包装往往掩饰了本质的鲜美,而恰恰是这些沿街叫卖的小摊点,你可以回味无穷。每个地方的特色小吃,绝大部分源自于民间劳动人民,而这些挑摊小贩,手艺纯熟,正是民间艺人的代表。
相比之下,卖商品的小摊生意就要惨淡许多。用植物叶子编织的蜘蛛,小猪,花篮等小玩意精巧细腻,引得小孩子哇哇称赞,扯着大人的衣服驻足观看。这时候,大人会满足下孩子的好奇欲,停下来附和几句,但掏钱买下的往往很少。而那些卖的针线布鞋袜子被视为质量差而直接忽视掉。
天气好的时候,人多生意自然就好。若是刮风下雨,或是烈日炙烤,没了行人便少了顾客。当然不是人多生意就一定好。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小贩们站在自己的摊位前,向匆匆过往行人投去期盼的热烈的目光,继而又因那一张张冷漠的写满拒绝的脸变得黯淡和失望。
有一次和朋友上街,天很冷,我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沿街休息的一家豆腐脑小摊上,挑担人是个约莫五十的妇女。当我们的目光触及小摊的一刻,她眼里的热情立马被点燃,一种希冀和期盼刹那流淌。我们走过去,要了两碗豆腐脑。她一边乐呵呵地招呼我们,一边麻利揭开盖子,舀起白白嫩嫩的豆花,然后浇上黄油,酱油,花椒,盐巴,味精,动作熟练而迅捷。她细心的问我们要不要葱蒜,怕不怕辣,热情而周到。
付钱的时候朋友随口问道:“一碗豆腐脑以前明明是一块五,现在怎么两块了?”她迟疑了片刻,表情变得有些无奈:“现在什么都涨了……”顿了顿,她又道:“我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流露了一丝苦楚,像在乞求我们不要与她讨价还价。“常常有顾客就一碗豆腐脑还跟我们磨破嘴皮削价……我们一天就赚几个钱呐……”
我突然想起《朱子家训》中说过的“与肩挑贸易,毋占便宜”。也就是说,不要与做小本生意者争夺小利益。
在生活中,我们早已习惯了讨价还价,这仿佛成了买卖交易中的自然环节。顾客心中秉持着“无奸不商”的观念,于是靠削价来尽量减少自己被“宰”的损失。摆放在大商场的物品都是明码标价的,谢绝讲还。偶尔搞活动打折了,大批消费者蜂拥而至,乐呵呵的花大钞票提回大包小包的东西,仿佛赚了一把。其实这是商家的一种“薄利多销”的促销手段。
既然肯在大商品上花狠钱,大可不必在小摊前为那几毛费劲口舌。那一点小价钱对顾客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对于小摊贩,确是糊口的。
肩挑的小贩很辛苦,整天走街串巷,起早贪黑。累了,解下挑担,歇口气。遇到人多的地方,也放下担子,吆喝着尽多地卖些出去。因为没有固定的摊位,与城管打游击战也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们中的好些人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因为没技术没知识,只能靠点手艺赚钱。他们长时间待在城市里,却离真正的城市生活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