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骑兵
老骑兵死了,死在外乡的工地上,没有花圈,没有隆重的追悼仪式,只是他唯一的女儿请了他的工友用车子拖到火葬场火化了,就这么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而他女儿知道了这个噩耗是那里的工头在他贴身的衣袋里翻出了政府补贴
老骑兵死了,死在外乡的工地上,没有花圈,没有隆重的追悼仪式,只是他唯一的女儿请了他的工友用车子拖到火葬场火化了,就这么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而他女儿知道了这个噩耗是那里的工头在他贴身的衣袋里翻出了政府补贴的小本子,那里面有他的联系地址,几经周折才与她联系上,同时,他们也翻出了许多军功章。有人说他死得不值,有人说他死得值。
他就葬在我们这里三村交界的乱葬岗上,那墓碑只是用了一块小小的青砖,上面刻了他的名讳,斜斜的插在那里,开始几个清明,他的女儿还从外地赶回来给他烧烧纸,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个小小的土坟,累年累月,风吹雨打,渐渐地快平了。
前年清明,我去扫墓,却看到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跪在他的墓前嚎啕大哭,这个墓地我过去只听过女人的哭声,还从没有听过男人哭过,男儿有泪不轻流啊?没听说老骑兵还有个儿子,这个人是谁呢?我好奇的走了过去,又有几个扫墓的围了上来。
只见墓前摆放了一些祭品,还有一束耀眼的鲜花。他泪流满面的告诉我们:“是他救活我的啊﹗不然,一九六一年我早就饿死了。”
原来那年老骑兵坐牢为的是他。
那是个万物萧索鬼唱歌的年代,茫茫的田野里,看不到一颗粮食;矮矮的村落里,听不到一声鸡鸣声,人们已经喝了两年每天只有二两粗粮的稀糊糊,沟边,河边,散落着寻找野草、野菜的人影。黑牛家与老骑兵家是紧邻居,他的父亲不知是饿死了还是病死了,总之,是不在人世了,母子两相依为命。黑牛的饭量特大,稀糊糊越喝肚子越大,越大就越要喝,总是喝不饱,母亲担心她这个独苗饿死,平时总是多给黑牛喝些,而黑牛不懂事,总是把碗底甜得尽光光,后来母亲干脆不吃了,全给他吃,一天,两天,她终于倒在了那张草床上。
老骑兵一边啃着不知从哪儿挖来的生胡萝卜,一边来到黑牛家窜门子,看到黑牛妈睡在床上,关切地问:“老嫂子,怎么啦?”黑牛说:“我妈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饭票全给我吃掉了,我也叫她吃,她就是不吃。”“混蛋,你妈还不饿死?”他一边骂着,一边把剩下的胡萝卜扔向了黑牛,“啃去”,风也似的跑出了大门。
这是个小而不可能再小的街道,唯一的小供销社里的柜台里摆放着几排干枯的高级饼子,农民是买不起的,售货员看到窗外有黑影跑来,马上笑脸相迎,再一看,是老骑兵,又不肖一顾了,老骑兵也不理会,直冲到柜台里把饼子一个一个的往衣袋里揣,售货员大扯大叫:“你抢啦﹗”老骑兵左手一推,售货员一个趔趄,衣袋装满后,右手还拿了一个,一直跑向黑牛家。
老骑兵在黑牛家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一边劝着,一边喂着黑牛妈,黑牛妈还没有吞下几口,一个警察来了,村民们也围了上来。
老骑兵听到外面的人声,走了出来,售货员指着老骑兵大喊大叫:“就是他抢饼子,就是他抢饼子,”警察耀武扬威的盯着他掏出了手枪,不知怎么三下两下,手枪居然到了老骑兵的手上了,他顺手一甩,枪甩到了他右手的水塘里去了,望着警察嘲笑地说:“居然对我玩起了枪,老子玩枪时,还不知道你在你妈肚子哪个旮旯里。”警察不知是羞红了脸还是急红了脸,转身望着水塘喊了起来:“我的枪呀——我的枪呀——”有人说:“下去摸呀﹗”还是生产队长明智:“这枪不是件小事情,弄到烂泥里找不着却变成大事情了,赶快用水车把水车干。”
老骑兵还是被带走了。
不过,不过多少时日,老骑兵还是被放了出来,有的说,那是因为他的军功太大;有的说,那是因为他为了救黑牛的妈;有的说,那是因为那个警察不应该擅自用枪,不一而论。
老骑兵回家后,看到了黑牛母亲已经过世,经常挖些胡萝卜给黑牛吃;而食堂里的老师傅时而也有意无意的多打些稀糊糊给老骑兵,老骑兵又转而端给了黑牛……
“你就是那个黑牛?”我望着墓前的人问,“这么多年你到哪儿去了?”我到外面做生意去了。”他不无感慨的回答我,“请把锹借给我,我要为恩人添把土。”我默默地把手中的铁锹递给了他,围观的人们也肃然起敬,一起为老骑兵的墓添起了土。我用手也搬起了土。
这快要平了的墓渐渐隆起,黑牛说:“来年我要把它建成水泥墓。”
虽然我是外村人,但是,有关老骑兵的传闻也知道不少。
有的说,老骑兵年轻时,一扁担打破了地主的脑袋跑到外乡去了,为了混口饭吃,见兵就当,当上了国民党兵,而且当上了骑兵。
有的说,他又被解放军俘虏,当上了解放军,看他有骑兵技术,又在解放军里当上了骑兵。
有的说,他参加过解放战争,他身材瘦小,打仗可灵活了,死了那么多人,他却活着,可勇敢呢,立了许多战功。
有的说,他在战马上的骑技比蒙古人还厉害,他瘦小的身子可以在马上翻上翻下。
有的说,他还参加过抗美援朝呢,还会说几句朝鲜人的话。
有的说,政府已经给他补贴了,他还打什么工。
有的说,听说他在帮助一个贫困大学生,他女儿很生气,他不理她。
其他的传说我似信非信,但是,关于他立过许多战功和会说朝鲜话我是深信不疑的。那一年,我在江南买了一台29寸的大彩电,绑在自行车上,过江下船时不敢骑,正好老骑兵也推着自行车下了船,看到了我为难的样子,笑着说:“没有用,我来。”他撑好了车子,接过我的车柄,翻身而上,就像当年他翻身上了他的战马,呼呼而去,我骑着他的车在后面赶得气喘吁吁。回到了家,我们喝起了小酒,我问他:“听说你以前打了很多仗,说说看。”他凝重起来:“死了好多人啊﹗我还活着。”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内衣口袋里摸出来许多军功章,放在餐桌上。我第一次看到了这么多的军功章,这些军功章并非我以前在电视里所看到的那些军功章在闪闪发亮,这是实实在在的真的军功章,各种形状,它们晦暗的色彩象征着那久远的炮火连天的战场,我眼前的这个瘦小的身子就曾在当年的惨烈战场上跃马挥刀,为共和国的建立冲锋而上,那喊杀声虽然早已烟没在那散去的战火之中,但眼前的他怎不令我肃然起敬,我毕恭毕敬的敬了他一杯酒,他喝得高兴起来,放下了酒杯,在我的小屋里一边跳起了朝鲜舞,一边唱起了朝鲜歌,我一句也听不懂,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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