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冬天的童话
冬,如期而至。在凛冽的西北风中,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在一群雪花恣肆的舞蹈中,轰轰烈烈地来了。她不像春天,在燕语呢喃的日子里,随着和煦的微风,悄悄地“潜”进来;也不像夏天,在布谷声声的日子里,随着那一轮
冬,如期而至。在凛冽的西北风中,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在一群雪花恣肆的舞蹈中,轰轰烈烈地来了。她不像春天,在燕语呢喃的日子里,随着和煦的微风,悄悄地“潜”进来;也不像夏天,在布谷声声的日子里,随着那一轮骄阳,暖暖地“融”进来;更不像秋天,在雁阵南行的日子里,随着几朵棉絮似的白云,高高地“飘”进来。冬,就是冬,让一群麻雀缩着头在电线上呆着,欣赏着她轰轰烈烈的表演,在朔风、冷雪中,把世界变成她所想要的颜色。温暖的房间里,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拉着妈妈的手,快看啊,妈妈,下雪了,快给我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的王国,这个美丽的王国里有一座城堡,城堡里住着一位善良的王后,王后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就去世了,国王给女孩取了个美丽的名字叫白雪……妈妈幸福而平静地讲着这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室外漫天飞雪,这座城市几百万人心中,该有几百万个不同的童话吧。
可是,童话不一定都是美丽的。在这个童话般的世界里,却有人活在辛与酸之中。
她有着倔强的性格,不应该把她和垃圾放在一起,可是命运偏偏将她和垃圾放在了一起。她可以让花白的头发蓬起,再穿上一件破棉袄,然后坐在新华书店门口,面前摆一个破碗,等待过往行人将一枚两枚硬币扔进碗里,欣赏着那叮叮当当的钱币的声音;但是她没有这样做,因为她认为祖上没有人做乞丐,她不能败坏门风,就是饿死,也不做乞丐,于是她选择了垃圾。
下雪了,她依然在小巷里慢慢地走着,不放过一个垃圾箱。她低着头,这座城市始终让她没日没夜地低着头,因为垃圾不会飘在空中,更不会飞在天上。她关注着垃圾,但没有人关注着她,除了城管,还有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拂之还来的印象——那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怪物——吊车长长的铁臂和鹰嘴一般的铁钩,只轻轻地一提,便把她辛辛苦苦搭起的棚子吊到空中,放到一辆拖拉机的车厢里,拖拉机便冒着一阵黑烟,在她绝望的目光里,摇摇摆摆地走了。
在她的眼里,雪没有浪漫的色彩,她肯定不属于“阳春白雪”,甚至还不是一个“下里巴人”。雪在她的眼里真也是个怪物,带给她最鲜明的印记就是寒冷!雪将一切都覆盖了,美的丑的,善的恶的,也包括垃圾,路上没有易拉罐,没有矿泉水瓶,让她的垃圾篓找不到沉甸甸的感觉。
她回到了垃圾棚,棚子的四壁都是塑料薄膜围起来的,在冷风中刺啦地响着,让她感觉到这世界上还有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地铺周围摆满了她捡来的废纸,她很仔细,将废纸一张一张抹平,然后用塑料绳扎成一捆一捆,整齐地码放在铺的周围。这个冬天废纸没人要了,她曾几次背着废纸,到后街上的废品收购点,但发现门都是关着。她不知道什么“次贷危机”,不知道华尔街上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有许多工厂也关着门,她只知道废纸没有人要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人会记住她的生日,包括她那个不孝的儿子。能记住她生日的母亲,已经长眠于地下很多个年头了。她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小时候曾经牵着母亲的手,数着日子等待自己的生日,想到了生日那天母亲做了几道可口的饭菜,还有那条红头绳,红得那么鲜艳,那么热烈,在她的眼前飘了几十年,竟然一点都没有褪色。
她要给自己做个生日。她想吃一顿肉,她已有好几个月没有尝到肉味了。她将一个盛放麦乳精的圆形铁盒倒扣在铺上,小心地数着小毛票子和硬币。这一堆,给母亲买火纸,不能动;那一堆,是给母亲上坟的路费,不能动。最后只剩下两枚一元和一枚五角的硬币,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用它们给自己做个生日。
她换上了从垃圾堆捡来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尽管半旧还有几分颜色。她洗净了双手,还用一枚牙签将指甲里的灰垢轻轻剔去,高高兴兴地上街了。
菜场里有很多她从来没有吃过也叫不上名字的菜,她不敢去问价钱。她径直来到肉铺子前面,指着躺在案板上那红白相间的一块肉——给我割两元五毛钱。卖肉的壮汉根本没朝她看,只一句话就把她弹出了好远:两元五毛,没法割!她愣住了,肉的味道变成了一根针子,扎进了她那颗本来就有点痛的心里。她需要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次,可是菜场没有给她机会,到处都是人,她也到处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到中午时分。
她买了点豆腐和青菜,怏怏地往回走去。眼前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城管局长的五十岁生日宴会正在举行,一阵阵肉香飘到街上,她停住了脚步,贪婪地吸着这久违了的肉的香味。酒店内,一群“三高”的人士团坐在丰盛的午餐桌前,肥胖的肚子囤在粗壮的大腿上,一块一块将饱含脂肪的食物塞进不能再吸入脂肪的嘴里,油腻的厚嘴唇不停地变换着造型。
她的童话就是一顿肉香,可惜这肉香只是飘在空中,吸到,但尝不到。
雪还在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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