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渐欲迷人眼

 (一)
瑞士清晨的阳光就开始慵懒,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纯白裙角随风微摆,间或触碰膝盖,我着一双棉布鞋,在卢塞恩湖边,步履轻盈。
他跟了我大半个上午,在第N次“咔嚓”作响后,我终于转过身去,直接盯着他。
可能会说自己是个艺术家或者是星探什么的吧,看起来却不像。至少这是个年轻男子,没有油腻腻的长发,或者鬼祟的墨镜,鼻子高挺,俊生生的。
他说,小姐,你微微踮脚的样子,像它。顺手指去,卢塞恩湖中,一只纤尘不染的天鹅,仰着它高贵的颈。
我们交换名字:蔷薇、明朗。
他说自己还未来得及调整时差,便直奔湖畔,怕是来晚了,会错过湖中这抹圣洁的白。
他谓我是“入画之人”,旅途中喜获的意外。
说着,明朗替我抹去嘴角的冰激淋,我们在异国长街,紧紧相拥。
最美丽的七天里,他握着我,将城看尽。我们互不相识,却好象认识了很久。我唱奶茶的《原来你也在这里》,他笑,吻轻轻点落在我光洁的额。
第八天,时针指向六点的位置,明朗躺在酒店柔软的双人床上,未醒。睡着的样子,干净透了。
可惜,这以后,只将沦为一个名字,或者符号,在记忆的画板上,渐褪浓淡。
未留下支字片语,他怎会知道,连手机号码都是我信手胡诌的。
(二)
手机接连响足三遍,我暂停身体的放纵扭摆,到迪吧外不情愿按了接听。
走过来一个微醺男人,“小美眉,和谁讲电话呀?”说着,一边靠过来,浊气浓烈。
滚。
男人讪讪地走开了。
没错,我是一个坏女孩,整夜整夜地泡吧,和陌生男人喝酒调情,狠命地抽烟,不乐意就暴粗口。那又怎样?
“纸醉金糜”,电话那头,一副哀其不幸的样子,末了加一句,“明天你姐订婚,记得回家吃饭。”挂了。
我姐?说的是那个,不小心弄花她宝贝小洋裙,指着我鼻子骂“坏女人生的孩子”,我所谓的姐姐吗?而挂断电话的你,我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就是让我可怜的母亲,未婚有孕、郁郁而终的,那个我该喊爸的人?
母亲走得匆忙,尚在襁褓的我,来不及去把关于她的一切存档。
姥姥常指着相片里清秀的闺女,叹:蔷儿越长越像鹃儿了。
(三)
我把头发往白里染,指甲涂了黑,跟中毒似的。耳环叮叮当当挂满两排耳洞,蹬一双随时可能折掉的高跟鞋,一身热热闹闹,狂敲杜大教授的家门。如此家庭盛事,怎可以错过。
“蔷儿来拉。”开门的,是我该叫大妈的女人,一贯的慈眉善目,面具十二年不变。八岁那年被莫名其妙接到城里的这个家,就注定提前结束童年。仿佛在一夜之间,小小的我,读懂了人心。
他把眼睛从报纸上随便一移,瞥了我一眼,继续低眉。
早习惯这种漠视,只是精心做的造型没能引起任何波澜,心有不甘。
“蔷薇,这发色不适合你。”耳畔响起我所谓的姐,听起来颇为诚挚的声音。没有意料之中的反唇相讥,因为抬眼的一瞬,似曾相识的年轻男子,被姐亲昵地挽住胳膊。纵然在纷扰廉价的情情爱爱中几多展转,仍讶异不止:明朗,你真要做我姐夫吗?
从他眼中,我读懂什么叫落差,从卢塞恩圣洁无匹的白天鹅到眼前这只俗得掉渣的山鸡。
男主角拒绝订婚,带我飞带我走的桥段没有发生。相反,他为佳妮戴上无名指的承诺,笃定地。
是小心回避,尽量不去触及那场风月,还是根本,你也在游戏人间?只看到明朗,开始与杜家人谈及婚庆,琐琐碎碎。
(四)
开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再流连街头夜色。裙子长了,头发黑了,色调素雅了,甚至,我搬回了杜家。
杜老是艺术学院的泰斗级人物,爱好摄影的准姐夫自然成为他半个入室弟子。大多时候,他们在书房中传道授教、共赏佳作。
杜老开始诧异于我的艺术洞察力,摄影作品的出彩之处、遗憾所在常在我漫不经心的话语中见骨见血。斟好茶水,继而掩门而出。
渐渐地,他让我系统学习理论知识,说天赋不用,是一种浪费。我分明看到那双老态的眼,写满虎父的欣喜。
明朗要去云南采风,拍一辑民族风雅,邀我同往。这些日子,我们像极了江湖儿女,对于艺术的默契和灵犀,迅速拉近师兄妹若有若无的距离。
架好相机,尝试第一次专业摄影实践。明朗说,微调一下,这个角度更好。他的手从身后伸来,几乎将我环抱,气息就在耳畔。
“好了,你试试。”
这天晚上,有篝火晚会。人群尽情狂欢。
热情如火的苗家姑娘整齐有力地打着竹竿,明朗牵我的手,踏歌而行。
之后,他有了人生第一场摄影展。异域风情在啧啧称道中愈发美伦美焕。
他对来访的人言,艺术的灵感来自砰然心动。
(五)
那天,挑选礼服,服务生把简约婚纱错给了我。误以为是伴娘的裙装,我更衣试上。落地镜里,明朗在身后看得出神。
再一个星期,佳妮就就要成为他的新娘,满满的幸福写在脸上。
订花、找司仪、选酒店,所有姐妹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在尽力。
Send完最后一封电子请柬,夜已浓得化不开。
明朗在MSN上闪动。
传来一张照片,是美丽的卢塞恩湖,远处天鹅皎洁,近处女孩微笑,他们在绸缎一样的阳光中,纯粹得令人心醉。
“至少,名字不是假的,蔷薇。”明朗敲出一行字。
“我在瑞士等了一个月,等一个穿棉布鞋子,在街头轻盈曼舞的女孩,等一个微微含笑,便足以令我心动的女孩。她铺开我人生中一段芬芳之旅,就那么七天,电光火石,竟残忍落幕,卒不及防。
知道吗,我试过很努力地浇醒自己,很努力地戒掉思念。然后,在梦醒时分,她又出现,左手天使,右手魔鬼。蔷薇,思念疯长。”
他继续不可遏止地敲击键盘,我能想象屏幕那头的决堤。
终于,他说,要带我飞带我走。
没有任何回应,任刷屏似的字句在眼前滚动。这时,大妈进来了,手里捧一对玉镯。为我戴上其中一只,说些类似祖传之类的话。
我惊异于这位东宫娘娘竟可以把面具戴得如此不露痕迹,什么把我视若己出,与佳妮一样传得她母亲陪嫁的凤镯,什么这些日子辛苦了,不久的将来嫁得好男人之类的废话。
我点头微笑,聊表谢意。
今天,搬回杜家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