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的男友去世了,一个的爱着的灵魂脱躯体而去,留下了无数张未曾画出五官的女人的画像,留下了这个静静的世界。
Q没有参加他的葬礼,在一个月后的清明,她叫我与她一起去他的家乡看看,走走他的墓园,看他现在呆着的环境怎样,顺便看看他,看看他的石碑。
一路上Q不说话,静静地走着,走在我的前面。她的肩上挂了个棕色的包,她用一只手护着,又仿佛是在拉着外衣,不让风肆意地将它吹开。风吹着,清明时节,田地的野草与树木已长出绿来,这绿色的生物在清晨的凉爽的空气里,安静地成长。
我们沿着山间的曲折的小路走,一路问路前行。
“哦,那个刚没的孩子,在那边。”淳朴的老农指着上的前方说。
沿着山路转过山腰,一处新的坟包出现在面前。土是新堆起来的,经过了几场雨水,土的表层已经结了块。坟前一块石碑。周围清扫过的痕迹还在,干干净净,显得有些宽阔。
Q在转过山腰时就停下了,她两手叉着,一动不动,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墓园。我走前去,怕她倒下,打算搀她。她的目光停在前方的墓碑上,听见我过来,脸上呈出笑意来。
“怎么,怕我哭得倒下?”
看着她的表情,我放下心来,不过心里却着实有些吃惊。
“不会了,一切都过得很好。”她笑了,说。
她将头转过来对着我。她的笑意像是清晨的阳光一样纯洁可爱,没有一点假意的痕迹。她的眼神里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光。
“他一直在画别的女人的画像,”Q说,“那女人不是别人,是他前面的女友,是一个深爱着他他也深爱着的人。他之所以一直画她的像,是他至死都放不下她,他却没有将像画全,那是因为我……”
Q看着墓碑正对着的山峦,说到这儿,她将头转过来,说:“一个人要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像,却不能将五官画出来,那是多大的痛苦!”
我一直笑着听Q说话,她在极力地为男友的“不忠”辩解。太阳渐渐地从山头升起,山峦间洒上了一层凉爽的光芒。
“他们现在在一起了,不必在为我的感受而有所顾忌了。”
“你是怎样一个女人?”我疑惑地问。
“你该问他是怎样一个男人!”
“他是怎么一个男人?”
“一个像哥哥一样深重的男人。”
“像哥哥一样深重的男人!”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他的责任感?”
“他的爱!”Q说。
我与Q坐在墓碑前,Q的笑意一直不曾离开她的眼神。我看着前面那座湿润的黄土的山,想着她的话。
心怀大爱的人,灵魂永远是沉重的。
“我明白,”我说,“你也是个好女人。”
“是吗?”Q问。
“像这阳光一样一样清澈,活着比它更清澈,它照不进这沉重的山的怀抱,你却可以进入深重的哥哥的胸怀。”
“是吗?”Q回头拍了拍身旁的石碑,说,“你说是吗,哥哥?”
Q对着石碑叫了声哥哥,我的心一下豁然开朗,难怪她今天能笑这么灿烂,这么阳光。她的男友的死,已将他们之间的爱更深化了一层。
太阳爬得高了,约九点钟的时候,山里的人渐渐地多了,心里满带着悲伤与怀念。Q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来,我惊奇地发现,有几张竟然在空洞的轮廓里画上了五官!
“你画的?”
“给他们吧,这是很好的一份礼物,一份见面礼,一份真诚的承诺。”Q笑着点了点头,“我祝他们快乐,希望他能原谅我在他的画上涂了这几笔,这是我的祝福!”